一个加密的数据包传送到埃尔莱和凯拉薇儿的界面。埃尔莱点开，一幅经过锐化处理的图像弹了出来。画面中央，是“维护者”那庞大而扭曲的、由金属和能量构成的躯体的局部，一个类似徽记的区域正在发光，那光芒构成了一组复杂、对称、带着某种残酷美感的几何图案。
埃尔莱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图案…他认识。
不是在这个游戏里，不是在任何一个他玩过的虚拟世界，甚至不是在主流的考古学图录里。那是在他大学图书馆地下珍藏室，那本落满灰尘、用古苏美尔语和早期阿卡德语混杂注释的泥板拓片汇编里，位于角落的一幅几乎被忽略的浮雕图案旁注。
那幅浮雕，描绘的是一位苏美尔神话中较少被提及的“裁决之神”，负责对背信者和渎神者降下神罚。旁边的注释称其为——“神之审判”。
图案的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嵌套的圆弧，每一个尖锐的突起，都与眼前“维护者”核心的发光纹路，惊人地吻合。
“逻各斯？”凯拉西亚察觉到他的沉默，“你发现了什么？”
埃尔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那幅古代泥板图案的扫描件从个人数据库调出，与沃克斯发来的图像并排放在一起，共享到小组频道。
“看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频道里陷入一片死寂。
“这是…”凯拉薇娅首先开口，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苏美尔？至少是美索不达米亚早期的风格…”沃克斯吹了声口哨，带着技术人员的直白，“见鬼了，一个用最新量子服务器集群运行的游戏，世界BOSS身上带着几千年前的古董花纹？这他妈是哪个程序员的恶趣味？”
“不是恶趣味。”埃尔莱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这是‘神之审判’的符号。象征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裁决与清除。用在‘维护者’身上，从象征意义上来说，无比贴切。”
“象征意义…”凯拉薇娅重复道，她的思维显然进入了更深的层次，“如果它的外观和攻击模式，都参考了古老的神话元素，那是否意味着它的行为逻辑，也可能基于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规则’，而非纯粹的随机算法？”
“很有可能。”埃尔莱的思维飞速运转，那些关于古代文明符号学、神话结构的知识在他脑中碰撞，“在那些古老的神话里，神的审判并非毫无规律，往往遵循着特定的‘仪轨’或‘契约’。违反仪轨，审判才会降临。”
“你的意思是，‘维护者’的攻击，看似混乱，其实有迹可循？”沃克斯立刻抓住了关键。
“需要验证。”埃尔莱说，“我们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观察数据。”
“千塔之城废墟现在是个死亡陷阱。”凯拉薇娅冷静地分析，“大量玩家聚集，试图挑战，但根据沃克斯的情报和世界频道的哀嚎，几乎都是秒杀。盲目靠近等于送死。”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观测点。”埃尔莱同意，“而且，需要能解读它攻击模式中可能存在的‘符号’或‘规律’。”
“交给我！”沃克斯立刻来了精神，“我可以尝试远程部署几个隐匿式观测单元，虽然信号可能被干扰，但总能拍到点东西。顺便，我再深挖一下这个‘维护者’的底层代码调用…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保持警惕，沃克斯。”凯拉薇娅警告，“既然它能检测并清除非法程序，对你的…‘访问’行为可能极度敏感。”
“放心，我可是穿了十层电子迷彩服的！”沃克斯嘿嘿一笑，通讯频道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随即他的声音淡出，进入了专注工作状态。
小组频道暂时安静下来。埃尔莱和凯拉薇娅默契地没有断开连接，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在无声的通讯链路中蔓延。埃尔莱再次调出那两张并排的图案，目光在古老的泥板刻痕与冰冷的能量纹路之间来回移动。
苏美尔的裁决之神…《星律》的维护者…这两者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联系？姐姐艾莉西亚在游戏早期那次意外中陷入的“深度昏迷”，是否也与这种超越游戏表层的、更深层的规则冲突有关？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在埃尔莱和凯拉薇娅分析着“维护者”的古老符号时，位于世界地图另一端的千塔之城废墟，已彻底化为一片混沌的战场。
昔日林立的断壁残垣，如今在更加狂暴的能量冲刷下进一步崩解。天空中，巨大的“维护者”悬浮着，它的形态确实如沃克斯所说，在不断流动、重组。时而像一只多眼的金属水母，触须般的能量带扫过地面，留下熔化的沟壑；时而又凝聚成一座棱角分明的黑色方尖碑，碑体上浮现出与埃尔莱发现的类似的古老纹路，随后迸发出毁灭性的脉冲光束。
玩家们的攻击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纷纷破碎。华丽的魔法弹幕在靠近它一定范围时便莫名偏转或湮灭；强力的物理冲击往往在命中前就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偏斜、吸收。偶尔有高阶玩家施展出强大的控场技能或即死判定类能力，作用在“维护者”身上却只显示出一连串的“抵抗”、“免疫”或更令人绝望的“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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