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了两遍，里面才传来低靡的应声：“嗯！”
刹那间，云禾只觉得背脊突然发麻，脚步加快，推开门。
“师父！”
阳伯君却没有看向她惨白的脸，而是看向陆宴。
“小禾，去把筑鬼钉拿来！”
云禾听话退下。
“陆宴，你现在是魔还是人！”
又是这句话。
陆宴坐下，随意扫了一下棋局，拿起黑子，放在棋局上，道：“我想要做的，必然会做到。”
“而事到如今，我都还没有做，也代表以后我也不屑做。”
阳伯君笑了。
“八十枚筑鬼钉，用的是鬼王的三魂七魄为引子，能够严丝合缝的扎进鬼界的脏腑，确实是牵制鬼门的唯一办法。”
“但是，想要彻底解决鬼界，彻底关上鬼界的大门，让它与人界彻底分开，那么需要的就是八十一枚钉子。”
陆宴抬眼，看向阳伯君。
仙魔所有修士，都只知只要关上鬼界的大门，人界就再也不会深受鬼族的侵扰。
但是，除了陆宴，慕容枫，阳伯君外，就再也没有人知道。
一旦三界大门关闭，所有仙魔，妖鬼，都再也无法飞升。
事关飞升，那可是所有修士千万年所求之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秉性如此，可以理解。
陆宴和慕容枫能够知道，还要追溯到两人合作对付鬼王，被收进鬼幡。
他们两人是在当时的鬼王口中得知的。
如此重大的事情，两人都不会轻易地告诉任何人。
陆宴不知道阳伯君是怎么知道的。
“是小枫给我说的。
阳伯君也是干脆，直接告诉他答案。
“那这第八十一枚筑鬼钉从何而来？”
“三界大门，可以视作一种阵法，用来互通两界。那八十枚筑鬼钉是鬼王的三魂七魄，能够封住鬼界的阵眼——”阳伯君顿了顿，哑然道：“那么，能够封住人间这道阵眼的，也得是人。”
他脸上有难以掩饰的悲痛。
陆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阳伯君——”
后者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听我说，这枚钉子要打在鬼界，所以，这人必须得生在阴寒之地，纯阴之体，或者去过阴寒之地，元神受损。”
四下顿时沉默。
陆宴几乎立刻就想到一个人，符合所有的条件。
阳伯君声音已经哑得难以忽视，“小禾她生在鬼患肆虐的聚阴村，母亲刚分?便过世，她是带着亲生母亲的死气活过来的——”
而且，云禾仙子，当年为了慕容枫寻药，去了也是阴寒之地的死人谷，又恰巧在那里坏了元神根骨。
陆宴沉默片刻，皱眉看向阳伯君，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问完，他就更沉默了。
云禾是阳伯君带回仙宫的，是最小的小弟子，如果有其他的办法，他是永远都不可能会选择云禾的。
阳伯君闻言，低叹一声，他浑身的颓废与虚弱终于展示出来。
“十二年前，我打开通天道，想要询问天道人界的未来。”
“我何尝不想要寻找其他的办法，还是小枫明白，她最明白，人间的本色，是一无所有，是绝对平庸，三界曾经借去的通天之能，现在都需要还给天道。”
“我问小枫，按照她的资质，百年内必会飞升，如今真的要关闭三界之门，她会不会觉得可惜。”
不会！陆宴垂下眼。
“她说不会！”阳伯君想到大弟子，脸上闪过笑容。
“她知道这件事吗？”陆宴问道。
那人就是这样。
如果是她，她不会有一丝犹豫。
但是如果是她的小师妹云禾，她不会答应的。
果然，阳伯君摇摇头，“她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陆宴，你是这世界唯一的变数，只有你——”
阳伯君突然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师父！”
云禾拿着铁盒，回来就看见这样的情况。
阳伯君还在继续对陆宴道：“我将这件事告诉你一个人，就是想要把这人间托付给你一个人，你答应我，一定要做到。”
心魔又是谁人都能威胁的？
只要陆宴愿意，一息之间，他可以杀了灵山上所有的人。
陆宴反手给他输送了一丝灵气。
但根本无济于事。
他的身体，早就如同漏斗。
云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离开一会儿，回来就变成现在的样子。
“师父！”
云禾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耳朵耳鸣，连声音都觉得听得不太真切。
可随即，阳伯君死死握着她的手：“你要去鬼界——你要去做人间的钉子——只有你——”
“你要在那里，生生世世——守住那扇门。”
鬼界的钉子。
云禾下意识看向被她带来的铁盒。
带她回仙宫，给了她一个家，是她最亲的亲人，如同亲生父亲的人，在他濒死之际，毫无预兆的让她去做鬼界的一颗人钉。
生生世世守住那扇门。
“师父，我不行的，我做不到——”
云禾眼泪滑下来。
阳伯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额顶，道：“你师兄师姐，都已经死了，你大师姐也有自己的责任，师父也想要你好好的活着，但是不能够了。”
“仙宫之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是为了维护人间才存在的。”
从询问天道之后，他就没有一刻不活在痛苦之中。
一声声的对不起，在就不知道被他在无人夜深的时候，说过多少次！
云禾瞪圆眼睛，亲眼看着阳伯君在说完话之后，油尽灯枯，满头白发，皮肤尽裂。
颈后突然袭来力道，云禾最后只看得清阳伯君眼角得一滴泪，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陆宴接住倒下的云禾。
“事不宜迟，带她走吧！”
“阳伯君，我还有一事想要问你。”陆宴俯身询问。
“我说了，我看不清你的命数！”阳伯君嘶哑的道。
“不是我。”陆宴道：“是慕容枫的！”
阳伯君枯槁的眼神再次有了一丝精神，他抬眼看着陆宴，像是在审视着他。
陆宴耐心等着。
阳伯君最终闭上眼睛，道：“小枫，她会死在妖族，在妖神的棺椁中！”
陆宴沉下眼，不再说什么，抱着云禾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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