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篝火燃起。
欧越兵士、楼兰护卫、阿提拉的匈奴人,围坐成三个圈子,但又相互窥探。语言不通,但酒是通的——赵破奴带了两车“洛阳春”,安菩则有楼兰特产的葡萄酒。几碗下肚,气氛松弛下来。
一个欧越老兵吹起羌笛,呜咽的调子让匈奴人拍腿应和;楼兰护卫跳起胡旋舞,铃铛叮当,身影在火光中飞旋。阿提拉喝得满脸通红,拉着赵破奴比摔跤——赵破奴输了,被撂倒在沙地上,全场大笑。
但在笑声中,赵破奴看见安菩独自坐在外围,借火光在一张纸上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那张纸,正是下午演示用的“洛阳纸”。
夜深时,安菩来找赵破奴。
“都护,”他开门见山,“您想知道更西边的情况吗?”
赵破奴给他倒了一碗茶:“洗耳恭听。”
安菩蘸着茶水,在沙地上画简图:“楼兰往西,是且末、精绝、于阗,这些小国不足虑。再往西,过葱岭,就是大宛、康居、大夏。大夏往南,是身毒(印度)——那里有个强大的王朝,叫摩羯陀,信佛教,富庶无比,喜丝绸香料。”
“往西呢?”赵破奴问。
安菩的手指向更西:“过安息(帕提亚),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国家……我们叫它‘大秦’,但那里的人自称‘塞琉古’。国土广阔,军力强盛,有重甲步兵,有战象,有能投掷火油的器械。他们的商人到过楼兰,带来的玻璃器皿透明如水,带来的金银币纯度极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去年秋天,有一支塞琉古商队路过楼兰。他们的首领私下问我:东方是否真的重新统一了?如果统一了,他们想直接与东方皇帝贸易,绕过安息人的盘剥。”安菩看着赵破奴,“他们愿意出……想象不到的高价,购买你们的丝绸、瓷器,还有——纸。”
赵破奴心脏猛跳。他想起临行前,皇帝在密旨中的话:“此行不止为通商,更为探路。要知道,西域之外还有西域,大国之外还有大国。”
原来皇帝早已料到。
“那些塞琉古人,现在何处?”
“应该在大夏都城蓝氏城过冬。若都护有意,楼兰可派向导引路。”安菩眼中闪着商人的精明,“当然,需要一点……引荐费。”
赵破奴笑了。这才是真实的西域——每一份情报,每一次引路,都标好了价格。
“可……”
话未说完,哨骑狂奔而来,脸色惨白:“都护!东面!大批骑兵!看旗号……是月氏!”
篝火瞬间熄灭。
所有人都跳起来,抄起兵器。阿提拉的匈奴人翻身上马,弯刀出鞘;楼兰护卫聚拢驼队,准备撤离;欧越骑兵迅速布防,弩手上弦。
赵破奴登上沙丘。月光下,东面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至少上千骑兵正全速奔来。月光照在矛尖上,反射出冷冽的光点,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狼群。
“妈的……”阿提拉啐了一口,“不是说不打吗?月氏王收了你们朝廷的金子,发誓不动这条商路!”
赵破奴没说话。他盯着那些骑兵的阵型——松散,杂乱,不像正规军。而且……他们举的旗,虽然看不清图案,但颜色不对。月氏王旗是青底白狼,这些旗是杂色,什么都有。
“不是月氏王庭的兵。”他缓缓道,“是部落私兵,或者……马贼。”
“那更糟!”阿提拉吼道,“马贼不讲规矩,只要货!”
赵破奴拔出横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秋水般的光泽。他回头,看了一眼五十辆大车,看了一眼那些丝绸、瓷器、茶叶、纸——这些承载着帝国向西延伸的希望,绝不能丢在这里。
“布圆阵!车为墙,弩居中,槊在外!”他声音斩钉截铁,“传令:人可死,货不可失。若事不可为……烧车!”
“是!”
三百骑兵轰然应诺。没有犹豫,没有畏惧。他们是边军的种子,祖辈父辈就守在这条路上,死了太多人,等了太多年,才等来商路重开这一天。谁想断这条路,就先从他们尸体上踏过去。
楼兰护卫们却犹豫了。安菩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楼兰人,撤到西边沙丘后!若……若欧越人顶不住,我们接应他们突围!”
这是他能做的极限。商人重利,但也重诺——既然收了“引荐费”,就不能完全抛弃雇主。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开始颤抖。
赵破奴站在圆阵最前方,横刀指地。风吹起他玄色披风,露出内衬的锁子甲。刀疤在月光下像一道深深的沟壑,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想起了父亲。二十年前,父亲也是守着一支商队,也是在这片戈壁上,面对数倍于己的马贼。父亲战死了,商队被劫,货物被焚。从那天起,赵破奴就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带着更强大的军队,更珍贵的货物,重新走通这条路。
今天,就是那天。
骑兵进入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弩——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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