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床弩,连弩,覆盖江心!覆盖射击!”城墙上,苍泓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可怕的冷静,但紧握剑柄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命令下达,早已蓄势待发的守城器械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粗如儿臂的床弩巨箭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射向江心。密集如蝗的连弩箭矢形成一片黑色的死亡之云,向着楚军船队笼罩而去。然而,夜色、浓烟以及水汽严重干扰了射击的精度,大部分致命的箭矢都徒劳地坠入滔滔江水,只有少数几艘倒霉的楚军船只被巨箭贯穿或被箭雨洗礼,速度稍缓,但更多的战舰依旧破浪前行。
“不要慌!瞄准火光映照下的船影!自由射击!瞄准了再放!”基层的军官们奔跑在城垛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极度混乱中,维持住最后一丝秩序。
战斗迅速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接舷与登城阶段。尽管欧越水师在舟侨的指挥下拼死抵抗,甚至亲自驾着座船,以决绝的姿态撞沉了一艘试图强行靠岸的楚军大船,但楚军在总体兵力和水师规模上的绝对优势,还是让越来越多的战舰强行冲破了拦截,抵近岸边。
“登岸!先登破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楚军将领嗜血的吼声与双方士兵疯狂的呐喊、兵刃撞击声混合在一起,奏响了地狱的乐章。
如狼似虎的楚军士兵如同潮水般从船上跃下,挥舞着长戟和铜剑,踩着潮湿的江滩,向着巍峨的城墙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击。沉重的云梯被无数双手架起,狠狠搭上墙头,铁制的梯钩深深嵌入砖石。双方士兵在狭窄的城垛口、在悬空的云梯上,展开了寸土不让的残酷争夺。
“为了欧越!为了大王!杀——!”欧越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凭借着欧阳蹄带来的技术所锻造出的更加精良锋利的钢剑和防护性更佳的铁札甲,与登城的楚军绞杀在一起。剑刃与戟锋猛烈碰撞,迸溅出一溜溜刺目的火星。怒吼声、咆哮声、垂死的惨叫声、兵刃砍入骨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在城头每一个角落回荡。不断有身影从高高的城头坠落,有的是守军,有的是楚军,鲜血如同泼墨般染红了斑驳古老的墙砖,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一名看起来年仅十六七岁的欧越新兵,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惨烈血腥的白刃战。他看着身旁一个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的老兵,被一名凶悍的楚军用长戟猛地刺穿了脖颈,温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溅射到他脸上,那灼热的触感和浓烈的腥气让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握着钢剑的手颤抖得几乎握持不住。就在这时,另一名满脸狞笑的楚军士兵,似乎看出了他的怯懦,挺着带血的铜剑径直向他扑来。求生的本能,以及身后家园中父母、兄弟姐妹的影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新兵发出了野兽般的、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嚎叫,几乎是闭着眼睛,将全身的力气贯注于手臂,向着前方猛刺出去……“噗嗤”一声,利刃入体。当他颤抖着再次睁开眼,只见那名楚军士兵正捂着腹部倒地抽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新兵猛地抽出钢剑,带着一股热流,他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眼泪、鼻涕、污物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但他再次直起身时,虽然脸色依旧惨白,那双握着剑柄的手,却不再颤抖,眼神中也多了一丝狠厉与麻木。
另一边,猛将灵姑浮如同真正的战神降世,他手持双戟,在城头压力最大的地段来回冲杀。双戟挥舞开来,化作一片死亡的旋风,所过之处,楚军如割麦般倒下,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硬生生以一人之力,稳住了即将被突破的防线。然而,楚军实在太多了,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至,仿佛无穷无尽。
城墙之内,都城的百姓早已被震天的厮杀声惊醒。父母紧紧捂住孩子的耳朵,将他们搂在怀中,自己的身体却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只能竖起耳朵,心惊胆战地听着墙外传来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声响,在心中向着所有知晓的神明默默祈祷,彻夜难眠。
靠近城墙内侧相对安全的区域,吴萦率领的疾医营早已设立了数个临时救治点。帐内帐外,伤员被源源不断地抬下来,痛苦的呻吟声、压抑的惨叫声混杂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充斥每一寸空间。吴萦和所有医官、学徒都如同上了发条的机械,满手、满身都是血污,忙碌地进行着止血、清创、包扎、固定,甚至在一些条件许可的情况下,进行着最为简易却关乎生死的手术。带来的药材,尤其是金疮药和麻沸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吴萦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极度专注下的麻木与高效,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个判断,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决定着一条鲜活的生命能否得以延续。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从子夜一直持续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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