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玄色冕服上的金纹在光线映照下流转生辉。他步履沉稳地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位臣子的脸庞,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直接烙印在他们心中:“故而,孤意已决。我们的国号,当为——瓯越!”
“瓯越?”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带着咀嚼意味的重复声。文寅若有所思,苍泓凝神屏息,年轻士子们则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不错!正是‘瓯越’!”欧阳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瓯’,明我立足之根基,示我不忘瓯地山水滋养、百族归附之恩,亦彰显我海纳百川、融合瓯、越乃至中原各方才智之士之胸襟与格局!‘越’,承我血脉之渊源,明我继承越国宗祀、矢志光复故土之志不改!此二字相合,相辅相成,既尊重过往辉煌与传统,更坚定面向未来之开拓与革新!寓意我‘瓯越’之国,乃栖息于瓯地而获得新生、注入全新活力之越,非固守旧制、僵化不前之越!此国号,既有根脉,亦有新枝,既存敬畏,亦敢开创!”
这一番解释,层层递进,高屋建瓴,巧妙地将地理与传统、继承与革新、现实与理想完美地融为一体。文寅眼中最初的疑虑渐渐化为思索,进而缓缓点头,露出了领悟与赞同的神色。苍泓老将军仔细品味,也觉得此号既不失越人风骨,又兼顾了立足现实的根基与面向未来的气魄,沉稳中透出进取,不由得抚须默许。那位最初提出“瓯越”之名的士子,更是激动得面色微红,深感自己的建议得到了最高明的阐释与升华。
然而,更令人震惊、甚至可以说石破天惊的决议,还在后面。
“至于宗室之姓……”欧阳蹄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大殿穹顶那描绘着日月星辰的彩绘,眼中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跨越了遥远时空的复杂情感。他想起了自己前世姓名“欧阳远”,想起了那次奇异的旅程与融合,也想起了另一段时空记忆里,关于欧阳氏得姓始祖的记载虽与此刻情境不一样。这既是对那段不可思议经历的隐秘纪念,也是立足于当下的全新开创,更是与那个充满了失败、屈辱与沉重包袱的旧越王族“姒”姓的彻底告别。一个全新的开始,需要一个全新的符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殿宇内的空气、这将定鼎未来的决心一同吸入肺腑,然后,声音清晰、沉稳,一字一句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孤决定,自即日起,废弃旧姓‘姒’。自孤始,宗室之姓,定为——欧阳!”
“欧阳?!”
这一下,殿内再也无法保持完全的寂静,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难以控制的窃窃私语。这个姓氏,对于战国时代的列国而言,陌生而又新奇,仿佛凭空出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突兀感。
文寅作为相国,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主公……此姓……不知……有何深意渊源?”他必须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大变革找到一个能够说服自己、也能说服天下人的理由。
欧阳蹄对此早已准备好说辞,他不能言明灵魂穿越的惊世骇俗之秘,却可以赋予这个姓氏符合这个时代认知与价值的美好寓意与“合理”渊源。他目光平和地看向文寅,又扫过全场,朗声道:“‘欧’,其音其形,通‘瓯’,意指我瓯越之地,乃我等安身立命、重获新生之所!‘阳’,乃太阳之精,宇宙之光,象征光明、生机、温暖、希望与蓬勃向上的力量!‘欧阳’合称,寓意我欧阳氏,将如自瓯地升起、普照万物的太阳,驱散旧日阴霾,带领这片土地和所有追随我们的子民,走向一条充满光明与希望的新生之路!此姓,既念此地滋养庇护之恩,亦寄国家未来昌盛之望!”
他目光扫过面露恍然之色的淳于敬等士子,继续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追忆与天命所归的深沉:“况且,此姓之定,亦非孤凭空臆断,实有冥冥中之渊源可循。诸卿或知孤名‘蹄’之由来。昔年,孤之母妃怀胎九月,于宫中假寐,忽梦一神骏异兽,通体雪白,祥光缭绕,自云端踏霞而至。其四蹄腾空,矫健非凡,一蹄轻落于母妃腹上,母妃顿感暖流遍体,并无痛楚,反觉神清气爽,随即安然产下孤。先王闻之,以为吉兆,神兽踏祥云而至,预示此子或承天命,异于常人,故以梦中关键之‘蹄’字为名,寄望孤能如神骏,踏破险阻,引领族众前行。”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带有祥瑞色彩的故事在众人心中沉淀,然后才将话题引回姓氏:“此梦此名,自幼便深植于孤心。今我部族立足瓯地,重获新生,犹如神骏踏出新生之路。‘瓯’地之名,正合我族新生之基业,其音近‘欧’,恰如神骏踏足之地,承载我族未来之希望。而‘阳’者,乃光明、生机之源,亦暗合那梦中神骏所携之祥瑞光华,象征我欧阳氏将引领瓯越,走向光明坦途,驱散昔日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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