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走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此刻却同样充满了紧张、恐惧与决然的面孔。
东瓯的将士们!父老乡亲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沉重的战鼓,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还记得吗?!他猛然提高了音量,手臂指向身后蜿蜒的瓯江和这片土地,一年半前,我等逃至此地,兵不过数百,粮不足旬日,人人面有菜色,身后是楚人的追兵,前方是蛮荒的滩涂!那时,有人告诉我们,东瓯必亡!
台下一片寂静,无数老兵想起了当初的绝望,眼眶开始发红。黑豚摸了摸自己伤残的腿,咬紧了牙关。
但是,我们活下来了!欧阳远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我们靠什么活下来的?靠的是手中这简陋的刀矛,靠的是不肯屈服的脊梁,靠的是身边可以托付性命的袍泽!我们垦荒、我们筑城、我们造器、我们兴学!我们用汗水,让这片不毛之地长出了庄稼!我们用血水,击退了蛮族和楚人的一次次挑衅!我们让老人有所养,孩童有所学,让每一个勤劳的人,都能吃饱饭!
他每说一句,台下军民的眼神就亮一分,胸膛就挺起一分。那些曾经的艰难与如今的成果交织在一起,化为了无比真实的集体记忆。鲁薪想起了工坊里日夜不息的炉火,木禾想起了田间金黄的稻浪,凫娃想起了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
而现在!欧阳远的声音陡然转为激昂,带着无尽的愤怒,江北的楚人,坐拥千里沃土,百万之民,却容不下我们这小小东瓯的存身之地!他们派来了五万大军,两百艘战船!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要抢走我们辛苦开垦的田地!烧毁我们亲手建造的房屋!屠杀我们的父母妻儿!将我们重新踩在脚下,永世为奴!
告诉我,你们答应吗?!他振臂怒吼。
不答应!!
台下,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数千士卒的怒吼汇成一股狂潮,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苍泓第一个拔出佩剑,指向北方。紧接着,所有士卒,无论新兵老兵,都举起了手中的戈矛剑戟。连身后的平民们也跟着声嘶力竭地呐喊起来,鲁薪将凫娃扛在肩上,父子二人一同高呼。
楚人暴虐,视我越人如草芥!今日,我已无路可退!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父母,是我们的妻儿!东瓯,是我们最后的立足之地!欧阳远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斜指苍穹,阳光偶尔穿透云层,在剑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我,欧阳远,在此对天立誓,与东瓯共存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凡我东瓯军民,无论男女老幼,皆需戮力同心!士卒当奋勇杀敌,百姓当竭力支前!此战,不为王侯霸业,只为生存!只为守护我们脚下这片浸透了我们汗水的土地!守护我们身后那些值得我们用生命去守护的亲人!
赳赳东瓯,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最后的誓言,如同惊雷炸响,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死战!死战!死战!!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滚滚雷霆,在瓯江两岸回荡,仿佛连铅灰色的云层都要被这冲天的杀气撕裂!那的呼声,不再是口号,而是数万军民用生命发出的、与家园共存亡的最终誓言!
誓师大会在悲壮激昂的气氛中结束。但结束,意味着真正残酷的开始。
欧阳远走下高台,一道道命令随即发出:
所有府库粮秣、军械,按战时条例统一调配,入核心仓窖严密保管!
城内所有妇孺老弱,即刻起迁入内城划定区域,由专人负责治安与供给!
城外所有新垦区、民居,实行坚壁清野!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焚毁!填塞水井!不给楚人留下一粒粮,一滴水!
全军依预定防御方案,即刻进入战位!弩车上弦,滚木礌石就位!
猗顿,派出所有斥候,水陆并进,我要时刻掌握楚军主力动向!
舟侨,水师所有战船,退入预设的江湾水寨,依托岸防火力,梯次阻击,不得与敌楼船硬拼!
整个东瓯如同一架精密而疯狂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搬迁的人流,运输物资的车队,奔赴战位的士卒……一切忙碌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烟尘和一种冰冷的决心。
鲁薪将凫娃交给乡学的先生,转身就向工坊跑去——那里需要赶制更多的箭矢和修补兵器。木禾老汉没有随老妻进城,而是拿起锄头,加入了填井的队伍。黑豚虽然腿脚不便,也主动要求负责内城的巡夜。
欧阳远最后登上了北城墙的角楼,遥望江北。风雨欲来,黑云压城。江面上,东瓯水师的战船正在有序后撤,进入预设的防御阵地。岸边的砦堡上,床弩的弩臂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他知道,他身后的,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个经过血火淬炼、意志高度统一的整体。东瓯的故事,翻过了生存与发展的第一卷,接下来,将是更为惨烈、也更为辉煌的崛起与对抗之路。他握紧了剑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山雨,已至。
第五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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