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雪倒是停了。运河上浮着一层薄冰,被船头一撞,咔嚓咔嚓地碎开,像踩碎了一地玻璃。
就一条船。
不是飞鱼快船,是条普通的渔船,船身窄,吃水浅,挂着张破渔网,看起来跟运河上每天往来捕鱼的船没什么两样。船上三个人——赵匡胤坐在船头,披着件半旧的灰鼠皮大氅,没戴盔,腰间挂着刀。张横坐在船尾,左臂还吊着,右手握着桨。刘山蹲在中间,怀里抱着个布包,里面是干粮和水囊。
“都齐了?”赵匡胤问,声音在清晨的寒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了。”张横应了一声,开始摇桨。
船身晃了一下,缓缓离岸。
刘山左肩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是那种一跳一跳的疼,像心跳。他用力吸了口冷气,把疼压下去,眼睛盯着越来越远的码头。
码头上,马老疤和几个老兵站在那儿,没说话,也没挥手,就那么站着,像几根插在雪地里的桩子。
直到船拐进运河主道,看不见了。
“怕么?”赵匡胤忽然问,没回头。
刘山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怕,可喉咙发干,发不出声。最后,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赵匡胤好像看见了,低低笑了一声:“不怕是假的。我也怕。”
刘山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怕死,怕输,怕这趟去了回不来。”赵匡胤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有些事,怕也得做。做了,可能死。不做,一定死。”
刘山不太明白,可还是点了点头。
船在运河里静静前行。两岸是白茫茫的雪地,远处村庄的屋顶上也积了雪,烟囱里冒出细弱的炊烟,在清冷的空气里笔直地上升。一切都很静,静得像幅画。
可刘山知道,这静是假的。采石矶那边,有五千南唐军在等着。五千个想杀了他们的人。
“一会儿到了,”赵匡胤又说,“你跟紧张横。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多看,少说。刀,别拔,除非我让你拔。”
“是。”刘山终于挤出声音。
“记住,”赵匡胤顿了顿,“咱们是去叙旧的,不是去打架的。脸上带着笑,心里提着刀。笑要笑得真,刀要藏得深。”
刘山用力点头,手心又开始冒汗。
辰时 采石矶 南唐军大营
营寨扎在江边高地上,背倚山,面朝江。辕门是新的,木头还带着树皮,上面插着两面大旗——一面是陈觉的镇海军旗,深青色,绣着虎。一面是皇甫晖的抚州军旗,赤红色,绣着狼。
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可营寨里却很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操练的号子,没有士兵的喧哗,连巡营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只有江风掠过帐篷的呼呼声,和远处江水流淌的哗哗声。
不对劲。
赵匡胤的船在离营寨一里外的江边靠岸。三人下船,张横把船系在一块礁石上。刘山抱着布包,跟在赵匡胤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往辕门走。
雪地上只有他们三行脚印,歪歪斜斜,很长,一直延伸到辕门前。
辕门关着。
门前站着两排兵,左右各二十人,持枪按刀,面无表情。枪是新的,刀是亮的,甲胄也擦得能照人。可眼神……有点飘,不敢跟赵匡胤对视。
“来者何人!”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上前一步,按着刀柄喝问。声音很大,可尾音有点颤。
赵匡胤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大周皇帝特使,扬州、仪征镇守使,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特来拜会陈枢密、皇甫刺史。”
他一口气报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校尉脸色变了变,回头看了一眼辕门里面,又转回来,硬着头皮说:“将军可有凭证?”
赵匡胤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铜的,正面刻着“周”字,背面是“殿前都指挥使”。他随手扔过去。
校尉慌忙接住,看了一眼,又双手捧回来,腰弯得更低了:“将军稍候,容末将通禀。”
他转身,小跑着进了辕门。
赵匡胤就站在雪地里等,背着手,看着辕门里。张横站在他左侧半步,刘山站在右侧一步,手里还抱着布包。
风更大了,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过了大概半柱香时间,辕门缓缓打开了。
不是全开,就开了半边。里面走出两列兵,盔明甲亮,刀枪耀眼,沿着辕门到中军帐的路,左右排开,一直排到百步外。
然后,才看见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前面那个,五十来岁,白面短须,穿着紫色蟒袍,腰佩玉带,头戴进贤冠。走得慢,一步三摇,很有派头。是陈觉。
后面那个,四十出头,黑脸虬髯,身材魁梧,穿着明光铠,没戴头盔,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走路虎虎生风,眼睛像刀子,一直钉在赵匡胤脸上。是皇甫晖。
两人走到离赵匡胤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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