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仪征知府衙门后堂
炭笔“啪”一声,折了。
赵匡胤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炭条,愣了一下,才随手扔进脚边的炭盆里。火苗蹿起一瞬,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陈觉,镇海节度使,驻润州。皇甫晖,抚州刺史,驻抚州。”他低声重复着马老疤刚报上来的名字,手指在粗糙的舆图上划过,“润州在东南,离这儿四百里。抚州在西南,离这儿……六百里。”
“是。”马老疤站在案前,背挺得笔直,“茶馆里那三个行商,是常跑金陵-扬州水路的。他们说陈觉已经抽了三千兵往金陵方向靠,皇甫晖的两千人也动了。看架势,是冲着咱们来的。”
“消息可靠么?”
“八九不离十。”马老疤说,“那三人我查了,底子干净,就是寻常行商。他们聊天时没避人,不像故意放风。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城里今天一早,已经有别的风声了。说南唐大军不日将至,要血洗仪征,给刘仁瞻报仇。”
赵匡胤抬眼:“谁传的?”
“还在查。”马老疤摇头,“传得散,东一嘴西一嘴,抓不住源头。但百姓已经开始慌了,粮铺早上排起了队,有人开始往乡下搬东西。”
谣言。
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谣言。
赵匡胤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左臂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皱了皱眉,没去按。
“你怎么看?”他问。
马老疤想了想:“陈觉是个绣花枕头,仗着是皇亲,在镇海作威作福,没真打过什么硬仗。他调兵,多半是做给李璟和朝里主战派看的,表个态。真让他来打仪征……”他嗤笑一声,“借他个胆子。”
“皇甫晖呢?”
“这个人不一样。”马老疤脸色严肃了些,“皇甫晖是沙陀人,早年跟过石敬瑭,后来投了南唐。打仗狠,不要命,手下也多是从北边带过来的老卒,能打。他要是真带两千人来,是块硬骨头。”
赵匡胤点头,手指在舆图上抚州的位置点了点:“六百里,山路多,不好走。就算他真来,也得十天半个月。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马老疤:“抚州在南唐腹地,他擅自调兵离防,就不怕别人捅他后路?就不怕李璟猜忌?”
马老疤眼睛一亮:“都指挥使的意思是……他未必真敢来?”
“来不来,不好说。”赵匡胤摇头,“但肯定不会全来。我猜,他最多带一千精锐,做做样子。真要拼命,他不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陈觉的三千,皇甫晖的一千,加上金陵可能还能凑出来的几千老弱……”赵匡胤算着,“撑死一万。而且各怀心思,号令不一。”
他转过身,看着马老疤:“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算上楚州来的,能战之兵,八百七十四。轻伤员能动的,一百二十三人。合计九百九十七。”马老疤报得很快,“新兵操练的,还有六十几个,但都没见过血,上不了阵。”
一千对一万。
数字悬殊,可赵匡胤脸上没什么波澜。
“够了。”他说。
“够?”马老疤一愣。
“守城,够了。”赵匡胤走回案后,重新坐下,“仪征城小墙高,有粮有械。咱们人少,可心齐。他们人多,可心散。真要硬攻,得拿人命填。陈觉舍得么?皇甫晖舍得么?李璟……舍得么?”
三个“舍得么”,一个比一个冷。
马老疤听懂了。
南唐现在,输不起了。再输一场,就不是丢江北几座城的问题,是国本动摇,朝局崩盘。李璟赌不起,陈觉更赌不起。唯一可能拼命的皇甫晖,还是个外人,未必愿意把全部家当押上。
“那咱们……”马老疤问。
“等。”赵匡胤说,语气很淡,“等他们来。来了,才好说话。”
马老疤有点糊涂。等敌人打上门,还好说话?
赵匡胤没解释,只是摆摆手:“去吧,继续盯着城里。谣言该压的压,但别太狠,留点口子,看看谁在跳。”
“是。”马老疤抱拳,退了出去。
屋里又静下来。
赵匡胤重新拿起一根炭笔,在舆图上标了几个点——润州,抚州,金陵,仪征。然后,在仪征周围,画了几个圈。
第一道圈,是城外五里的运河岔口。第二道圈,是城外二里的矮坡。第三道圈,是城墙。
三道防线。
不,不是防线。是网。
他画完,盯着图看了半晌,然后提笔,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请君入瓮。
午时 仪征城东 新兵营
雪,终于下来了。
开始是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后来成了片,鹅毛似的,从灰沉沉的天上飘下来,不一会儿就在校场的沙土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刘山站在队列里,左肩的伤被厚棉衣捂着,倒不太疼,只是有点发痒——军医说痒是好事,在长肉。他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是新的,白蜡杆子,枪头闪着寒光。沉,比他以前用的刀沉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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