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二年,十月十七日。
卯时,扬州城内。
天还没亮透,雾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陈贵蹲在自家后院的墙根下,浑身哆嗦。不是冷,是怕。
从昨夜开始,他就没敢回屋睡。总觉得有人盯着他,总觉得下一刻门就会被撞开,一群人冲进来把他拖走。
那个卖豆腐的尸体,还在城门口挂着。
刘仁瞻让人把他吊在城门楼上,说是“以儆效尤”。尸体在风里晃来晃去,像一口破钟。
全城的人都看见了。
全城的人都沉默了。
但沉默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
陈贵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就像暴雨来之前那种闷,那种喘不上气的闷。
“老爷。”家仆的声音从墙头传来,吓得他差点叫出声。
“你他娘的……”他捂着心口,骂了一半骂不下去了。
家仆的脸白得像纸,从墙头探过来半个脑袋。
“李……李掌柜来了。”
辰时,陈府后院。
李广和的样子把陈贵吓了一跳。
这个平日里最讲究的粮商,此刻头发散乱,衣裳皱巴巴的,眼眶深陷,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陈兄,”他一把抓住陈贵的手,手冰得像铁,“出大事了。”
陈贵的心猛地一缩。
“又……又怎么了?”
李广和凑过来,声音抖得厉害。
“昨夜,城西那边……有人要开城门。”
陈贵愣住了。
“开城门?谁?”
“不知道。”李广和摇头,“没成。还没到城门就被发现了,抓了七个,当场砍了五个,剩下两个关起来了。”
陈贵的腿软了。
“砍……砍了?”
“就在城西门口砍的。”李广和说,“天没亮,让全城的人都去看。那五个人的脑袋,现在挂在城门上。”
陈贵蹲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李广和也蹲着,两人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陈兄,”李广和压低声音,“周军那边……到底什么时候来?”
陈贵抬起头。
“你……你什么意思?”
李广和的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
“再不来,”他说,“咱们都得死。”
巳时,扬州城西门口。
五个脑袋挂在城门上,血已经流干了,颜色发黑,苍蝇围着嗡嗡转。
路过的人都不敢看,低着头快步走。但走过去了,又会忍不住回头瞥一眼。
城门口站着两排士卒,持枪而立,面无表情。但仔细看,能看见他们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累。
连着十几天加岗,连着十几天没睡好,连着十几天看着自己人砍自己人。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一个年轻士卒站在队列里,眼睛盯着那五个脑袋,眼眶发红。
旁边一个老卒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别看了。”
年轻士卒没动。
“别看了!”老卒的声音重了些。
年轻士卒转过头,看着他。
“叔,”他说,“那是老张。”
老卒愣住了。
“老张?哪个老张?”
“卖菜的那个。”年轻士卒说,“我小时候,他常给我菜吃。”
老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年轻士卒转回头,继续盯着那五个脑袋。
眼泪顺着脸流下来,他没擦。
午时,扬州守将府。
刘仁瞻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早饭,一口没动。
一夜没睡。
从昨夜到现在,他的脑子里就一件事——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人要害自己人?
他守的是扬州城,守的是南唐的疆土,守的是这一万八千人的命。可这些人,却在想着怎么把城门打开,放敌人进来。
他想不通。
“将军,”副将走进来,脸色比昨天更差,“又抓了三个。”
刘仁瞻抬起头。
“什么人?”
“两个商贩,一个……”副将顿了顿,“一个守城的士卒。”
刘仁瞻的眼神变了。
“士卒?”
“是。”副将低下头,“昨夜他想偷着放绳子下去,被人发现了。”
刘仁瞻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很久。
“砍了。”他终于说。
副将愣住了。
“将军,那是咱们自己人……”
“自己人?”刘仁瞻转过头,看着他,“自己想当周军的自己人,就不是我的人。”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要走。
“等等。”刘仁瞻叫住他。
副将回过头。
刘仁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他说,“你不会也想开城门吧?”
副将的脸白了。
“将军!卑职跟了您十年……”
“我知道。”刘仁瞻打断他,“去吧。”
副将退了出去。
刘仁瞻坐在案后,看着那碗凉透的粥。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累。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断掉。
申时,扬州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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