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锣声响起第四遍的时候,前方传来一声惊叫。
紧接着是重物滑落的声音,还有马的嘶鸣。
赵匡胤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只见向导瘫坐在雪地里,脸色惨白,手指着前方。那里本该是山路的地方,现在塌陷下去一大片,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裂隙。边缘的雪还在簌簌地往下掉。
“雪……雪把路埋了,下面是空的……”向导语无伦次,“要不是我拿杆子探,一脚就……”
赵匡胤蹲下身,抓了一把塌陷处的雪。雪下面是松动的碎石和冻土——这是山体滑坡的痕迹,可能是夏天大雨时冲垮的,被新雪盖住了,成了陷阱。
他站起身,望向两侧。左边是几乎垂直的崖壁,覆着冰,猿猴难攀。右边是云雾缭绕的深谷,看一眼都头晕。
路断了。
“绕道。”赵匡胤说。
“绕不了。”向导哭丧着脸,“这是白陉最窄的一段,前后十里都没有岔路。要绕……得退回昨天出发的地方,走另一条道,那得多走三天。”
三天。
赵匡胤闭上眼睛。雪片落在他睫毛上,化成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像泪。
官家给了七天。现在已经过去两天半。如果在这里耽搁三天,就绝对赶不上在杨衮出兵前抵达狼牙岗背后。那么巴公原的龙旗就会成为真正的靶子,官家亲自率领的中军将面临契丹铁骑的全力冲击。
他想起紫宸殿里,那个年轻的皇帝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等杨衮主力离开狼牙岗扑向巴公原时,烧了他的大营,插上周军旗帜。然后死守岗顶,让他回不去。”
那是赌上一切的信任。
“不能退。”赵匡胤睁开眼,眼中是决绝的光,“修路。”
“修……”郭延绍愣住了,“将军,这怎么修?没有木头,没有工具,这冰天雪地的……”
“用尸体。”
三个字,冰冷得像这山里的石头。
所有人都怔住了。
赵匡胤转身,面向那五千双在风雪中望过来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家,想热炕头,想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要走这鬼路。”
“我也在想。”
他顿了顿,雪花落在他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但我更想赢。”赵匡胤的声音陡然提高,“想打赢这一仗,想活着回去,想告诉子孙,你爹你爷爷当年在太行山里,在齐膝深的雪里,用命铺了一条路!”
他拔出刀,走到塌陷的裂隙边。裂隙宽约两丈,底下黑沉沉看不见底。
“马匹、辎重、粮草——所有能扔的东西,都给我扔下去填坑。填不平,就用人填。用绳子把人吊下去,在崖壁上凿落脚点,凿出一条路来。”
“将军!”几个都头同时跪下,“这太险了,下去的人九死一生啊!”
“那就在死之前,把路凿出来。”赵匡胤看着他们,眼中那层金色的光泽在雪光映照下,竟有些神圣的意味,“谁愿去?”
死寂。
只有风雪的咆哮。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我去。”
是郭延绍。这个跟了赵匡胤五年的副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是在打幽州时留下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我带一都人下去。但将军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要是我没上来,”郭延绍咧了咧嘴,那道疤扭曲起来,像个笑,“回头给我家那小子说,他爹不是摔死的,是战死的。战死在狼牙岗。”
赵匡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点头:“好。”
绳子一根根接起来。郭延绍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绑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他挑了五十个自愿下崖的老兵,每人腰间别着短凿和铁锤——那是修马蹄用的工具,现在成了开山的利器。
第一个人下去了。
绳子吱呀作响,人影很快消失在雪雾里。片刻后,底下传来铁锤敲击岩石的声音,叮,叮,叮,很微弱,但在风雪声中清晰得刺耳。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赵匡胤站在崖边,紧紧攥着拳。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混着雪水,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他已经分不清那红色是自己的血,还是这太行山在冬日里开出的、最惨烈的花。
潞州城在燃烧。
不是全城,只是西城墙的一段。北汉军从上午开始攻城,用投石车把浸了油的火球抛上城头。守军拼命扑救,但风助火势,还是烧着了城楼和一段女墙。黑烟滚滚升起,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李筠站在东城墙的箭楼上,手里攥着一张刚刚送到的密信。
信是皇帝亲笔,字迹潦草,显然是在颠簸的马背上写的。只有两行:
“援军已在路上。潞州须守七日。七日之后,朕与卿共饮晋阳。”
李筠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将军!”亲兵冲上箭楼,满脸烟灰,“西城缺口快要堵不住了!北汉军又上来了一个梯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重生:我的帝王路请大家收藏:(m.20xs.org)重生:我的帝王路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