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日,下午四点二十分,大学校园。
深秋的午后,阳光已经失去了盛夏的锐气,变得温吞而慵懒,透过开始稀疏的梧桐枝叶,在洁净的水泥路面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空气里飘荡着干燥的落叶气息,混杂着远处食堂传来的隐约食物香气,以及图书馆方向偶尔传来的、被风撕碎了的笑语声。
林辰走在通往实验楼的林荫道上,背着那个普通的深灰色双肩包,步伐平稳,与周围那些步履匆匆或悠闲漫步的学生并无二致。浅棕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偶尔会因为掠过枝头的鸟影或路边海报的鲜艳色彩而微微转动,随即又恢复沉静。
但他的内在状态,与这平静的外表截然不同。
过去四十八小时,安全屋和校园仿佛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他在其间不断切换。在安全屋的地下屏蔽室里,他是与古老遗产数据搏斗的“钥匙”载体,是谨慎布下诱饵、应对暗网威胁的潜伏者,是必须时刻对抗无形观测网络注视的“异常个体”。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的是数据流的光影、设备运行的嗡鸣、以及紧绷到极致的思考。
而回到校园,他必须是林琛——那个沉默、安静、对音乐和地质有些兴趣、存在感不强的普通学生。他需要上课、记笔记、参加社团活动、在食堂吃饭、在图书馆自习,完成所有“正常”大学生该做的事情。这种切换,不仅仅是身份和行为的转换,更是一种精神状态的强行扭转,如同将一把时刻准备出鞘的利剑,小心翼翼地收回平凡无奇的剑鞘。
更耗费心力的是,他必须在这种“正常”的表象之下,维持着最高等级的能量遮蔽。眉心印记的温热,如同心口揣着一块微烫的炭,他需要用全部的意志力,将其光芒和热量层层包裹、压制、内敛,不让一丝一毫异常的能量特征泄漏出去,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无论是来自“夜枭”那样的世俗情报组织,还是来自那个冰冷而永恒的观测网络。
自从那晚在深度冥想中感知到观测网络的规律脉冲后,林辰对这种“注视”的存在感越发清晰。它不再仅仅是直觉上的不安或偶然的脉动共鸣,而变成了一种可以隐约“感知”到的背景存在,如同深海鱼类感知水压,如同夜行动物感知黑暗的质地。它无所不在,却又无形无质,只是静静记录,评估,按照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古老协议运行。
在这种双重甚至多重压力下,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在独处或放松警惕的间隙悄然涌上。此刻,走在温暖的秋阳下,听着树叶沙沙,他竟然感到一阵短暂的、几乎让人沉溺的放松感。仿佛这平凡的校园景象,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日常,是一剂缓解精神高压的良药。
但这种放松转瞬即逝。他立刻警觉,重新绷紧心弦,将意识沉入能量遮蔽的状态。他不能允许自己松懈,哪怕片刻。萧烬的教训,父亲失踪的谜团,玉琮中的古老警告,观测网络的冰冷注视……所有这些,都像无形的鞭子,时刻抽打着他的神经,提醒他危险从未远离。
下午的实验课是“基础矿物鉴定”。他走进实验室,找到自己的位置,戴上护目镜,接过助教分发的一套常见矿物标本。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和操作,空气中弥漫着盐酸的微刺气味和矿石粉末的尘土味。
他拿起一块黄铁矿,在日光灯下观察其晶型和光泽,用指甲划过表面,感受其硬度。动作标准,神情专注,如同一个真正对地质学有兴趣的学生。但他的部分意识,却在自动比对这块矿物可能形成的年代、环境,与玉琮数据中记录过的某个地质时期、某种能量活跃区域的关联性。信息在他脑海中无声地流淌、交叉、验证,如同在进行另一场无人知晓的、跨越时空的对话。
“林琛,你来看看这个!”旁边座位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自己显微镜下一片色彩斑斓的薄片,“这干涉色,是不是典型的石英?”
林辰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打字回复:“是,一级灰白,典型。”
“你懂得真多,上次小测验你分数最高。”男生佩服地说,“你是不是私下看了很多资料啊?”
林辰打字:“兴趣而已,看得杂。”简单应付过去,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标本。
他需要这种适度的、不过分出挑的“优秀”,来合理化他对某些知识的掌握,但又不能引起过度的好奇和关注。分寸的拿捏,本身也是一种修炼。
实验课结束,已是傍晚五点半。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与绛紫。林辰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实验楼。他没有直接去食堂,而是转向了校园西北角,那里有一栋老旧的、即将拆除重建的艺术楼,楼顶有一个鲜少人至的露天平台。
过去一周,每当感到精神压力过大,或者需要对玉琮数据中某些抽象的“能量波动节奏”进行更直观的感知时,他偶尔会去那里。那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处的城市轮廓和更远的山影,风声、鸟鸣、城市遥远的喧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背景音。更重要的是,那里足够高,足够空旷,在傍晚时分通常无人打扰,他可以短暂地卸下一些伪装,进行一些更“私人”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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