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尝试用音乐——更具体地说,用他随身携带的那把老旧口琴——去“翻译”或“感受”玉琮数据中那些非语言的节奏和韵律。
这不是K的训练要求,也不是什么严谨的研究方法,更像是一种直觉的驱使。父亲林振声曾痴迷于“山川韵律”,萧烬用音乐燃烧灵魂表达情感,而玉琮数据中那些关于恒星波动、能量潮汐、甚至远古祭祀活动的记录,在林的感知中,也呈现出某种独特的、超越文字的“节奏感”和“旋律性”。或许,音乐这种古老的人类艺术形式,这种直接作用于情绪和感知的振动,能够成为理解那些超越性信息的另一座桥梁。
当然,他吹奏时依然维持着基础的能量遮蔽,并且选择的旋律极其隐晦,只是将玉琮数据中某些特定片段的“波动频率”和“起伏节奏”,转化为口琴能够表达的音高变化和气息控制,形成一种变调、破碎、却隐约蕴含着某种规律的即兴旋律。这更像是一种私人的冥想和探索,无关他人。
今天,他感到格外需要这种喘息。
艺术楼老旧的水泥楼梯回荡着他孤独的脚步声。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窗户玻璃大多蒙尘或破损,映照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光。这栋楼已经清空,等待拆除,寂静得有些瘆人。
林辰推开通往天台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嘎吱一声,傍晚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混合着植物清冽和远处工业区微尘的气息。
天台空旷,水泥地面布满裂纹和干枯的苔藓,角落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和杂物。夕阳的余晖为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也将远处起伏的山峦勾勒成黛青色的剪影。城市的灯火开始零星亮起,如同逐渐苏醒的星海。
他走到天台边缘一处相对干净、背风的角落,这里有一截低矮的、还算稳固的水泥护栏。他放下背包,从侧袋里取出那把保养得很好的十孔口琴。琴身是磨砂银色的,因常年使用而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
他背靠着水泥护栏,面朝逐渐沉入暮色的远山和城市。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将实验课的纷扰、安全屋的压力、观测网络的注视、以及对萧烬和父亲的思念,都暂时缓缓放下。
然后,他将口琴凑到唇边。
他没有吹奏任何已知的曲调,甚至没有明确的旋律构思。他只是让意识沉入记忆深处,调取出一段最近反复研究的玉琮数据碎片——那是关于一次相对温和的“恒星背景扰动”的记录,数据呈现出一种缓慢上升、达到平稳峰值、然后悠长衰减的波动曲线,其间还叠加着一些极其细微的、近乎谐振的次级脉动。
他将这段“波动”的节奏、强度变化、以及那种宏大的“平稳感”,转化为气息的轻重缓急、舌头的阻断位置、以及手指对琴格的微妙控制。
第一个音符吹出,低沉,悠长,带着口琴特有的、略带沙哑的金属质感,在空旷的天台上被晚风拉得很长。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音符并不连贯,时有停顿,仿佛在模仿某种缓慢的搏动或遥远的回声。音高起伏不大,整体维持在一种沉稳的中低音区,但气息的控制极其精细,时而如叹息般绵长微弱,时而如深流般平稳持续。
渐渐地,一种奇特的韵律开始显现。那不是欢快的歌谣,也不是悲伤的挽歌,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自然本身脉动的感觉。像地壳深处缓慢的蠕动,像星云在引力作用下的徐徐旋转,像古老森林里经年累月的呼吸。宁静,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浩瀚与深度。
林辰完全沉浸在这种“翻译”和表达的过程中。他不再刻意去想玉琮数据,不再去想能量遮蔽,甚至暂时忘掉了自己身处何地。他只是感受着口腔和胸腔的振动,感受着气息与金属簧片摩擦产生的独特音色,感受着那些来自星空深处的、古老到难以想象的“节奏”,如何通过这把小小的口琴,在这个平凡的黄昏,被重新“诉说”出来。
眉心印记传来温和的、如同共鸣般的温热感,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被注视的压力,反而有种奇异的、仿佛与更宏大存在建立起某种微弱连接的充实感。不是被观察,而是……在参与,在回应。
他不知道吹奏了多久。时间在这种状态下失去了意义。直到一段旋律自然而然地走向沉寂,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被晚风彻底吹散,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淡紫色的余光。城市的灯火更加密集,如同倒悬的星河。晚风更凉了,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林辰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放松和沉浸感如潮水般退去,能量遮蔽本能地提升到最高等级,他如同受惊的猎豹般猛然转身,口琴下意识地收进掌心,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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