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泼洒的浓墨，将废弃的渔船码头笼罩在一片沉寂的黑暗里。河水在脚下哗哗作响，反射着远处城市零星的光点，显得冰冷而深邃。林辰拄着那根已磨损严重的芦苇杆，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泥泞的河岸向下游摸索。老李给的小包紧紧系在腰间，里面有限的补给和那把冰冷的小刀，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倚仗。
手腕上，隐形腕带的荧光数字在黑暗中幽幽闪烁：01:47:22…。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击在紧绷的神经上。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残酷的东西。
萧烬的灵体悬浮在他身侧，红发的光芒比在废品站时略微凝实了一些，仿佛老李那番话和集装箱内特殊的“宁静”环境，为他注入了一丝微弱的能量。但他的状态依旧远未恢复，如同风中残烛，需要极力维持才能不消散。
“前面……拐过那个堆满烂木头的弯……就是老李说的废弃码头了。”萧烬的声音直接传入林辰脑海，虽然依旧虚弱，但导航的功能勉强维系着。
林辰点头，加快了脚步，尽管每一下都牵扯着脚踝的伤痛。河风带着水汽吹来，让他半干的衣服又添了几分寒意，牙齿忍不住微微打颤。
拐过河湾，一片更加破败的景象映入眼帘。几艘木制渔船的残骸半沉在岸边，船体腐烂，露出狰狞的龙骨。一个歪斜的木制栈桥伸向河中，大部分桥板已经缺失，如同被啃噬过的骨架。整个码头区域弥漫着木头腐烂和鱼腥混合的沉闷气味。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这里真的能有可以使用的船只吗？
“去栈桥尽头看看，”萧烬指引道，“那边水最深，以前停靠稍大一点的船。”
林辰小心翼翼地踏上那岌岌可危的栈桥，腐朽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碎裂。他尽量靠近边缘有支撑的地方，一步步向尽头挪去。
就在栈桥几乎尽头、下方河水幽深之处，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水面反光，林辰看到了一团比周围河水更深的黑影——那是一艘被遗弃的小艇！不是木船，而是一艘老旧的小型铝壳机动艇，大约三四米长，静静地系在一根半没入水中的木桩上。艇身布满水锈和苔藓，看起来废弃已久，但整体结构似乎还算完整。
“就是它！”萧烬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振奋。
林辰心中也升起一股希望。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艇上没有马达，但船舱里扔着两支破烂的木桨。最关键的是，系船的缆绳虽然老旧，但似乎还算结实。
没有马达，意味着他们需要人力划桨，速度会很慢，而且极度消耗体力。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已是天赐的逃生工具。
“检查一下船舱有没有积水，缆绳能不能解开。”萧烬提醒。
林辰依言，小心翼翼地翻入艇中。铝壳船身晃了晃，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船舱底部有一些雨水和河水，但不算多。他试了试系在木桩上的缆绳，绳结因为浸泡而有些僵硬，但用力之下，还是缓缓松开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如何将这艘小艇悄无声息地推离岸边，进入主河道？划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会非常明显。
就在林辰思考对策时，腕带上的数字跳到了：01:38:01…。
时间不等人！
“直接推出去，”萧烬决断道，“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尽快进入河道中流，利用水流和夜色掩护。我尽量干扰可能存在的声波探测。”
只能如此了。林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小艇推向深水区。铝壳与栈桥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艇终于滑入水中，晃动着脱离了岸边。林辰立刻抓起双桨，笨拙但奋力地开始划水，让小船向着河道中央驶去。
果然，划桨击水的声音“哗啦哗啦”地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林辰紧张地环顾四周，尤其是岸边的方向，生怕引来探照灯或快艇。
幸运的是，今夜似乎格外眷顾他们。河道上空旷无人，只有远处桥梁上偶尔驶过的车辆灯光。萧烬的灵体散发出微弱的波动，似乎在尽力形成某种干扰场。
小艇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去。林辰调整着方向，尽量让船保持在河道中央，远离两岸可能存在的窥探。冰冷的河水偶尔溅到身上，带来阵阵寒颤。划桨是极其耗费体力的工作，尤其是对他这个伤员来说，没过多久，手臂就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但他不敢停歇。腕带上的数字在无情地减少：01:15:48…01:02:11…
萧烬沉默地悬浮在船头，红发光芒如同暗夜中唯一的航标，指引着方向，也默默分担着这份沉重。
时间在划桨声和水流声中一点点流逝。天际渐渐泛起了灰白色，黎明将至。林辰的体力几乎耗尽，全靠意志力在支撑。他拿出老李给的压缩饼干，就着河水艰难地咽下几口，补充着可怜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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