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让苏晚在清晨七点准时醒来。陌生的环境让她有几秒钟的恍惚，随即，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华丽的酒会，探究的目光，顾承屿维护的手臂，以及回程车上那短暂的、近乎平和的沉默。
她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让初升的阳光倾泻而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渐渐苏醒的城市，一种奇异的疏离感萦绕在心间。这个位于云端的奢华住所，与她过去那种充斥着松节油和古籍陈旧气味的生活，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洗漱完毕，她换上一身舒适的棉质长裙，素面朝天，长发随意披在肩后，走出了房间。
公寓里依旧安静，周姨似乎还没开始一天的工作。她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想为自己准备一杯简单的咖啡。
然而，当她走到开放式的西厨区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身影。
顾承屿。
他居然在家。而且，他正站在中岛台后，手里拿着一只意式咖啡壶，熟练地操作着。他穿着简单的灰色羊绒衫和休闲长裤，没有了西装革履的束缚，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股子天生的清冷贵气却并未减少分毫。
晨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这一幕，与苏晚想象中那个只存在于财经杂志和冰冷办公室里的商业巨擘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反差。
听到脚步声，顾承屿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视线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和简单的衣着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评价，只是淡淡地开口：“醒了。”
“嗯。”苏晚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像是闯入了他私人领地的冒失者。“我……想煮杯咖啡。”
“马上好。”他简短地说，将萃取好的浓缩咖啡倒入两个骨瓷杯中，然后熟练地打奶泡，拉花。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精准的美感。
苏晚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她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自己动手做这些琐事，而且技艺如此娴熟。
顾承屿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奶泡上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树叶拉花。“你的。”
“……谢谢。”苏晚接过咖啡，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和两人之间的尴尬沉默。
她在他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小口啜饮着咖啡。味道很好，醇厚香浓，远超她平时自己随便冲泡的速溶产品。
两人就这样隔着中岛台，默默地喝着咖啡，谁都没有说话。阳光静静地洒满整个空间，将冷硬的装修风格也渲染得柔和了几分。只有咖啡杯偶尔与台面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遥远的城市背景音。
这种安静，不同于之前的冰冷和疏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今天有什么安排？”最终还是顾承屿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平淡。
苏晚放下咖啡杯，回答道：“上午需要去一趟工作室，有一个客户的画作修复到了关键阶段。下午……暂时没有安排。”
顾承屿点了点头，并没有对她的工作安排提出异议，这让她暗暗松了口气。他拿出手机，似乎在查看日程。“晚上有个小范围的私人饭局，需要你陪我出席。时间地点晚点发给你。”
“好。”苏晚应下。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之一。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杯子放入水槽，动作自然。“我上午去公司。司机随时待命，你需要用车直接联系他。”
说完，他拿起放在一旁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便朝着门口走去，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带着烟火气的共处只是她的错觉。
苏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偌大的空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咖啡余香。
她低头看着杯中那个精致的拉花，心里有些复杂。顾承屿就像一本晦涩难懂的书，偶尔翻开一页，能看到意料之外的内容，但更多的，还是被紧紧合拢的、不为人知的篇章。
她喝完咖啡，将杯子洗净放好，也准备出门去工作室。回到房间拿包时，她路过客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靠墙的那个书架。昨天她大致看过，上面多是经济、管理、法律的书籍，还有一些外文原版书，符合他商界精英的形象。
但今天，在书架一个不那么起眼的角落，她注意到了一本略显突兀的书——一本关于古典油画技法与材料学的专业书籍，作者是业内一位泰斗级人物。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顾承屿会对这个感兴趣？
她想起昨晚酒会上，他与那位外宾交谈时，似乎也提到了某个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当时她并未在意，现在联系起来……
难道，他并非对艺术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有所涉猎？
这个发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一圈疑惑的涟漪。她对这个“雇主”，似乎了解得太少了。
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他们之间只是契约关系，她不需要，也不应该去过多探究他的私人喜好和内心世界。保持距离，完成契约，才是她应该做的。
她拿起包，走向电梯，将那份刚刚升起的、微弱的好奇心，连同那片刻晨光中的安宁，一起关在了身后。
界限，必须清晰。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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