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钟小艾说，“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们。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全是赵小惠招来的，都是他们的白手套。这些公司在全省低价拿地，违规操作，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们。”
她顿了顿，继续说：“祁书记，我让人查了赵瑞龙这些年的轨迹。他很少回汉东，大部分时间在香港。赵小惠则是一直在南方，但他们在汉东的生意却越做越大。这正常吗？一个长期不在本地的人，凭什么能在全省拿到那么多优质地块？凭什么能享受那么多政策优惠？”
祁同伟明白钟小艾的意思。这不正常。这种不正常背后，肯定有权力在运作。
“小艾同志，我问你。”祁同伟说，“如果我们要查赵瑞龙和赵小惠，需要什么条件？”
钟小艾毫不犹豫地回答：“第一，省委的决心。没有省委的支持，查他们就是一句空话。第二，确凿的证据。他们姐弟很狡猾，大部分操作都是通过代理人完成的，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链。第三，合适的时机。查赵瑞龙和赵小惠不是查普通商人，要考虑政治影响。”
“你觉得现在具备这些条件吗？”
“不完全具备。”钟小艾诚实地说，“省委的态度还不明确，沙书记虽然说要反腐，但具体到赵瑞龙，他会怎么做，我不知道。证据方面，我们掌握了一些，但还不够扎实。时机...现在汉东刚经历大风厂爆炸，需要稳定。”
“那你为什么还要查？”
“因为职责所在。”钟小艾的声音很坚定，“我是纪委书记，发现问题就要查。至于查到什么程度，怎么查，那是策略问题。但不查，就是失职。”
祁同伟点点头。他欣赏钟小艾的执着，也理解她的处境。
“小艾同志，我支持你查。”祁同伟说，“但在查的过程中，要注意几点。第一，要依法依规，程序要合法，证据要确凿。第二，要讲究策略，先易后难，先外围后核心。第三，要及时汇报，遇到重大问题，要及时向市委、省委汇报。”
“我明白。”钟小艾说，“祁书记，我今天来，就是要向您汇报一个新发现。”
“什么发现？”
钟小艾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材料：“我们梳理了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在全省的项目后，发现了一个更值得关注的现象。”
材料是一张全省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出了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的项目分布。祁同伟一眼看去，发现这些项目主要集中在三个区域：以京州为核心的汉东中部地区，以林州为核心的汉东北部地区，以吕州为核心的汉东南部地区。
“祁书记，您看。”钟小艾指着地图，“这三个区域，正好对应汉东的三个经济圈。京州经济圈，林州经济圈，吕州经济圈。”
祁同伟点点头。汉东的经济发展确实呈现这种格局。京州是省会，经济实力最强；林州是老工业基地，转型压力大；吕州是沿海开放城市，外向型经济发达。
“这有什么问题吗？”祁同伟问。
“问题在于，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在这三个区域的项目，操作手法高度相似。”钟小艾说，“都是低价拿地，都是违规操作，都是快速审批。更值得关注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三个区域的负责人，有两个您应该都熟悉。”
祁同伟心里一动：“谁？”
“京州，丁义珍，已经死了。吕州，刘新建，吕州市常务副市长。”
这两个个名字，祁同伟当然熟悉。丁义珍不用说了，刘新建是赵立春在汉东的最后一任秘书，赵立春调离前就将刘新建下放吕州，这个赵立春的起家之地。
“你的意思是...”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觉得很巧合。”钟小艾说，“不同地区，在处理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的项目时，采用了相似的手法。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祁同伟没有回答。他需要时间思考。
钟小艾继续说：“祁书记，我调阅了他们的履历。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曾经在赵立春书记主政时期，得到过提拔重用。”
钟小艾看着祁同伟：“祁书记，我不是说这些人一定有问题。但这种提拔轨迹，这种操作手法的相似性，让我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一套固定的模式？是不是有一个共同的...保护伞？”
保护伞。这个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祁同伟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思考，在权衡。
钟小艾说的这些，他其实早有察觉。在汉东官场二十年，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但他一直告诉自己：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他在其位了，该不该谋这个政？
“小艾同志，”祁同伟终于停下脚步，“你说的这些，很重要。但我要提醒你，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
“我明白。”钟小艾说，“所以我现在只是向您汇报情况，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你打算怎么查？”
“我打算分三步走。”钟小艾显然已经深思熟虑，“第一步，继续收集材料。从土地出让档案、项目审批记录、资金往来凭证入手，建立完整的证据链。第二步，选择突破口。从最容易突破的环节入手，比如某个具体项目的违规操作。第三步，逐步深入。如果确实存在问题，再考虑是否涉及更高层面。”
这个思路很稳妥。祁同伟点头表示认可。
“但有一个问题。”钟小艾说，“如果查下去，真的涉及到省里的干部，甚至涉及到...赵立春书记，怎么办？”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祁同伟知道，钟小艾其实是在问他的态度。
“依法办事。”祁同伟只说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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