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依法办事会引发政治震荡呢？”
“那也要依法办事。”祁同伟的语气很坚定，“但我们可以讲策略，讲方法。小艾同志，反腐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目的是净化政治生态，促进改革发展。所以在反腐过程中，要把握好度，既要坚决，又要稳妥。”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看着钟小艾：“我给你的建议是：第一，查，必须查。有问题不查，就是失职。第二，怎么查，要讲策略。可以先从具体问题入手，比如某个项目的违规操作，不要一开始就指向某个具体的人。第三，及时汇报。遇到重大问题，要及时向市委、省委汇报。”
“如果市委、省委的意见不一致呢？”钟小艾问得很尖锐。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那就按程序办。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但有一条：事实不能隐瞒，问题不能掩盖。”
钟小艾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祁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把材料收进文件夹，站起身：“我会按照您的指示，稳妥推进调查。有进展，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好。”祁同伟也站起身，“小艾同志，这项工作很敏感，压力会很大。你要注意安全，也要注意身体。”
“谢谢祁书记关心。”
钟小艾离开后，祁同伟重新走到窗前。雨还在下，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
他的心情比窗外的天色更阴沉。
钟小艾的发现，证实了他最担心的事情：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的问题，不是孤立的，不是区域性的，而是全省性的。这背后，很可能有一张巨大的网。
如果这张网真的存在，那么汉东的问题就比想象中更严重。这不仅仅是个别干部的腐败问题，而是系统性、塌方式腐败的问题。
他要做的，是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尽可能查明真相，推动问题解决。但同时，他也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那些认真做事的干部。
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的工作节奏更快了。白天，他忙着处理市委的日常工作：开会、调研、批示文件。晚上，他研究钟小艾送来的材料，思考如何应对当前的局面。
钟小艾的调查在稳步推进。她按照三步走的策略，先从几个具体项目的违规操作入手，收集了大量材料。这些材料显示，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在土地获取过程中，确实存在普遍性的违规问题。
但钟小艾很谨慎，她没有急于扩大调查范围，而是选择了一个最容易突破的点：京州市下辖的昌明县的一个房地产项目。
这个项目是山水集团三年前拿的地，土地出让价格比同期同地段低了百分之三十五。招标条件中明确要求“投标企业必须具有国家一级房地产开发资质”，而当时全县只有山水集团符合这个条件。
更可疑的是，项目开工后，容积率被擅自提高了零点五，这意味着开发商可以多建两万平方米的房子，多赚几个亿。而提高容积率的审批，只用了三天时间，速度快得惊人。
钟小艾把这个问题向祁同伟汇报后，祁同伟批示：依法查处。
昌明县的这个案子，很快就有了进展。县国土局局长被带走调查，县委书记和县长被市纪委约谈。山水集团的项目被叫停，接受全面检查。
这个动作，在汉东官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很多人意识到，新来的市委书记和纪委书记，是动真格的。
但祁同伟知道，这只是开始。昌明县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鱼，还在深水里。
果然，几天后，钟小艾又来了。这一次，她的表情更加凝重。
“祁书记，昌明县的案子，牵扯出了新线索。”钟小艾说，“县国土局局长交代，提高容积率的审批，是上面有人打招呼。”
“谁打的招呼？”
“他不肯说，只说是一个他得罪不起的人。”钟小艾说“还有，我们查了山水集团在昌明县项目的资金往来，发现一个可疑情况：项目的一部分资金，通过复杂的渠道，流向了境外。我们怀疑，这是洗钱。”
洗钱。这个词让祁同伟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能查清流向吗？”
“还在查，但有难度。”钟小艾说，“资金在境外转了好几道，最终去向不明。但我们发现，这些资金的转出时间，与赵瑞龙回汉东的时间高度吻合。”
祁同伟明白了。赵瑞龙利用在汉东的项目，把非法所得转移到境外。这已经不仅仅是违规操作的问题，而是涉嫌经济犯罪了。
“小艾同志，这个情况很重要。”祁同伟说，“但要查清，需要更高级别的支持。涉及到境外资金追踪，需要公安、国安、外管等多个部门配合。”
“我知道。”钟小艾说，“所以我来请示您，下一步该怎么办？是继续深挖，还是先放一放？”
祁同伟思考了很久。继续深挖，可能会揭开更大的盖子，但也可能引发更大的反弹。先放一放，可能会错过时机，让问题继续发酵。
“继续查。”祁同伟最终做出了决定，“但要改变策略。不要只盯着昌明县这个点，要着眼全省这个面。把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在全省的问题，系统梳理出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报告。”
“报告给谁？”
“给省委。”祁同伟说，“这么大的问题，必须让省委知道。但报告要扎实，要有理有据。不能只有怀疑，要有证据。”
“我明白了。”钟小艾点头，“我会组织力量，尽快完成这份报告。”
“要注意保密。”祁同伟提醒，“这份报告太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
门被敲响，秘书小刘进来，请示到“书记，钟书记，程局长到了。”
祁同伟：“让他进来，刚好钟书记也在，一起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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