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姐弟离去后，会客室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刘建平副市长掏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显然心情极不平静。
“这个赵瑞龙，简直是无法无天！刚出来就敢跑到市政府来拍桌子！”刘建平重重地将打火机拍在茶几上，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他作为本土派代表，与惠龙集团过去确实存在不少交集，甚至在一些项目上给予过便利。但月牙湖事件后，赵家已成烫手山芋，他急于切割，赵瑞龙今天这番做派，无疑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又惊又怒。
法制办王主任则是忧心忡忡：“祁市长，刘市长，惠龙集团的事情……牵涉面很广，山水庄园项目只是冰山一角。他们当初签的很多协议，都是在特定背景下完成的，有些条款……确实经不起现在严格的审计和法律推敲。真要全面清理，恐怕会触动很多人的神经。”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这会捅马蜂窝。
祁同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载着赵家姐弟的黑色奔驰缓缓驶出大院，融入车流，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他转过身，面向刘建平和王斌，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市长，王主任，正因为牵涉面广，问题复杂，我们才更不能回避！月牙湖的三条人命，不能白死！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如果因为怕触动某些利益，就对明显存在的问题视而不见，那我们就是在犯罪，是对京州人民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略显不安的脸：“赵瑞龙今天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他觉得，背后还有关系网，还有人为他撑腰，觉得法律奈何不了他，觉得我们政府会屈服于他所谓的‘资本力量’和过去的‘潜规则’！我们必须打破他这种幻想！”
“成立工作组，全面清理惠龙集团的遗留问题，这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势在必行！”祁同伟斩钉截铁地说，“这既是给月牙湖事件受害者一个最终的交代，也是净化京州政治生态、优化营商环境的必要举措！一个靠不法手段、权钱交易攫取利益的企业，不配谈什么营商环境！”
刘建平沉默地抽着烟，他知道祁同伟说得在理，但他更清楚这背后的阻力有多大。赵立春虽然调离，但其在汉东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级衙门，能量不容小觑。惠龙集团也早已与京州本地不少企业、部门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动惠龙，就是动一大批人的奶酪。
“同伟市长，”刘建平难得地用了一个比较正式的称呼，显示他态度的微妙变化，“你的决心我理解。但是，这件事操作起来，必须格外谨慎。工作组的人员构成、调查范围、方式方法，都需要精心设计。既要查清问题，也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震荡，影响经济发展大局和社会稳定。”
他这是在提醒祁同伟，也是为自己划定界限和寻找退路。他可以不反对，但也不会冲在最前面。
祁同伟听出了刘建平的潜台词，他知道，不能指望刘建平一开始就全力支持，能争取到他不在背后掣肘，已经是初步胜利。他放缓语气，但目标不变：“刘市长的顾虑有道理。工作组由法制办王主任牵头，从纪委、审计、国土、规划、环保、住建等部门抽调精干、可靠人员组成，直接对市政府常务会议负责。调查过程严格保密，依法依规进行。重点是厘清与惠龙集团相关的土地出让、项目审批、政策优惠等方面是否存在违法违规、权钱交易问题，特别是山水庄园、月牙湖项目以及与之关联的其他项目。”
他看向王斌：“王主任，你尽快拿出一个工作组组建方案和初步调查计划，报我和刘市长审定。”
王斌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也知道此事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的，祁市长，我马上落实。”
刘建平见祁同伟决心已定，且安排看似周密，便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我会关注此事。”
就在祁同伟紧锣密鼓部署对惠龙集团遗留问题清理的同时，赵小慧和赵瑞龙也没有坐以待毙。
离开市政府后，那辆黑色奔驰车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妈的！给脸不要脸！”赵瑞龙猛地一拳砸在豪华的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吓得前排的司机和保镖一哆嗦，“祁同伟这小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还有刘建平那个老狐狸，装什么清高！当初拿好处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赵小慧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疲惫和阴郁：“行了！你安静点！发火有用吗？祁同伟摆明了是要拿我们立威，杀鸡给猴看！他背后站着谁还不清楚，但肯定来者不善。”
“立威？就凭他？”赵瑞龙嗤笑一声，眼神狠戾，“我赵瑞龙在汉东混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就不信，扳不倒他一个空降的市长！”
“扳倒？你说得轻巧！”赵小慧厉声道，“爸现在已经不在汉东了，人走茶凉的道理你不懂？以前那些围着我们转的人，现在一个个都躲着我们！月牙湖的事情，要不是……我们还能不能坐在这里都难说！你现在刚出来，最重要的是低调，是稳住阵脚！而不是跑去市政府大吵大闹，授人以柄！”
赵瑞龙被姐姐训斥，虽然不服，但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只是梗着脖子道：“那怎么办？山水庄园的项目就这么算了？那可是我们未来重要的现金流和据点！”
“当然不能算！”赵小慧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不行，还有暗的。祁同伟不是要查吗？让他查！但我们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地查。”
她拿出手机，快速翻动着通讯录：“惠龙集团能在京州立足这么多年，靠的不是他祁同伟的施舍！我倒是要看看，他这个工作组，能查出什么名堂！那些拿了我们好处的人，现在想撇清关系？没那么容易！”
她开始接连拨打电话，声音时而温婉，时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电话那头，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有银行系统的老总，有与惠龙集团业务往来密切的企业老板，甚至还有一些退居二线但仍有余威的老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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