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遵旨！”
福公公匆匆而去。殿内再次只剩二人。
“你如何想到这些？”陆执问。
慕笙轻声道：“奴婢只是想起，昔年在家时，曾听父亲提过一桩旧案。某地官员为排除异己，长期在对手书房的熏香中掺入致幻药物，使其渐疯癫，最终被罢官。灯烛日夜燃烧，其效……或许更甚于熏香。”
陆执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提供新的思路。聪慧，敏锐，且……真心在为他着想。
“慕笙，”他忽然道，“若朕身边，真有这样一盏‘鬼灯’，你觉得会是谁？”
慕笙心头发紧。这是将她推到更危险的位置，让她去猜测可能藏得最深的内鬼。
“奴婢……不敢妄测。”她低下头。
“朕许你妄测。”陆执声音平淡，却不容拒绝。
慕笙沉默片刻，抬起眼：“灯火局管事刘保，或许只是执行者。能设计如此长远、隐秘之局，且熟悉陛下起居习惯，此人必在宫中经营多年，地位不低，且有足够理由……希望陛下龙体渐衰，或性情越发暴戾，引得朝野不安。”
她顿了顿，吐出几个字：“或许……是陛下身边，最不起眼，却也最不可或缺之人。”
陆执眸中寒光一闪。
最不起眼，最不可或缺……
总管太监福安？他自幼侍奉陆执，忠心毋庸置疑。
御前侍卫统领？掌管近身护卫，但插手不了内务。
内务府总管？有可能，但内务府官员更替频繁，难有如此长线布局。
或者……是那些看似毫无威胁，却能日日接近皇帝御案、寝殿的低等宫人？比如，负责打扫、添灯油的粗使太监宫女？
“朕知道了。”陆执最终道，“你退下吧。今日之言，不可再对第二人提起。”
“是。”
慕笙行礼退出。走到殿外廊下，寒风扑面，她才发现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方才那番话，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若猜错，或传入“鬼”耳中，她便是下一个宋晦。
但她必须说。不仅为陆执，也为她自己。这宫中的阴影不除，谁都不得安宁。
接下来的两日，宫中表面依旧平静。但慕笙从福公公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灯火局的刘保已被秘密控制，正在审问。哑医女查验旧灯烛的结果也出来了——部分灯油中确实混有极微量的南疆致幻草药“迷心草”粉末，燃烧后气味极淡，难以察觉，但长期吸入，会令人情绪不稳，多疑暴躁。
果然！
陆执震怒，却未声张，只命人暗中将宫中所有灯烛逐步替换，并加强了对御用物品的查验。
然而，就在第三日深夜，变故再生！
被软禁在驿馆的南诏使团，突然发难！数十名南诏护卫暴起，试图冲出驿馆，与看守的禁军发生激烈冲突！混乱中，南诏正使所在的院落起火，火势迅速蔓延！
消息传入宫中时，陆执刚服下安神汤，准备就寝。闻报，他立刻披衣起身，召周啸入宫。
“怎么回事？”陆执面色沉冷。
周啸跪地请罪：“陛下，南诏使团蓄谋已久！他们早有准备，在驿馆内藏了兵器火药。今夜子时，同时发难，意图制造混乱逃窜！禁军虽奋力弹压，但火势太大，南诏正使所在的屋子……已烧成废墟，里面有几具焦尸，身份难辨。”
“好一个金蝉脱壳！”陆执冷笑，“他们想逃去哪？”
“据擒获的南诏护卫招供，他们计划分三路，一路往西出城，一路往北，还有一路……往宫中方向。”
宫中方向？陆执眼神骤寒：“冲朕来的？”
“恐是。”周啸咬牙，“陛下，臣已加强宫禁，但南诏人狡猾，恐有内应。请陛下暂移驾……”
“朕哪儿也不去。”陆执打断他，“就在紫宸殿等着。朕倒要看看，谁敢来。”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兵器撞击声和惨叫声！
“护驾！”福公公尖声厉喝。
殿门被猛地撞开，数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杀入殿中！他们身手矫健，招式狠辣，直奔御座而来！御前侍卫拼死抵挡，殿内瞬间陷入混战！
陆执拔出“破岳”剑，眼中杀意沸腾。他肩伤未愈，动作却依旧凌厉，一剑挑飞一名刺客的兵器，反手刺入其胸膛！
刺客人数虽不多，但个个都是死士，悍不畏死。一名刺客觑准空隙，挥刀砍向陆执后背！
“陛下小心！”福公公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身影从侧殿屏风后扑出，手中寒光一闪——是慕笙！她不知何时竟藏在殿中，此刻手中握着的，正是陆执所赐那柄乌木短刃，狠狠刺入刺客腰侧！
刺客吃痛，刀势一偏。陆执回身一剑，结果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陆执又惊又怒。
“奴婢……不放心。”慕笙脸色苍白，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却挡在他身前。
刺客见刺杀无望，为首一人忽吹一声尖锐哨响，剩余几人竟不再缠斗，齐齐后撤，朝着殿外黑暗处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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