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烽燧残破的轮廓上。阵法发出的微弱白光,是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孤岛。风声呼啸,卷动砂砾拍打在夯土墙体和阵幕上,发出永不停歇的沙沙声,如同某种庞大生物缓慢而沉重的呼吸,掩盖了戈壁之下许多细微的动静。
林寒盘膝坐在阵法中央,星髓暖玉的光辉已完全内敛,与他体表流转的、冰蓝与混沌灰芒交织的微光融为一体。他正处在一种奇妙的“内观”状态,心神沉凝,引导着体内新炼化的能量缓缓浸润、修复着受损最重的几条经脉,同时尝试将冰魄烙印中那份“镇封”意境,与混沌金丹的“包容演化”特性更深层次地结合。白日里“混沌冰噬”的惊险成功,让他看到了这种融合力量的巨大潜力,但也深知其凶险。他如同行走在刀锋上的舞者,小心翼翼地平衡着冰与混沌、吞噬与净化之间的微妙界限。
沈冰心背靠着一截断裂的石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如同最灵敏的蛛网,以烽燧为中心,向着四周黑暗中细细地铺展、感知。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不属于风沙的声响、甚至空气中血腥或阴煞之气的细微变化,都难逃她的捕捉。多年的巡天使生涯,早已将警觉刻入了她的骨髓。她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西荒,尤其是在经历了白日连番袭击之后,夜晚的宁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
叶清雪坐在林寒侧后方不远处,冰魄剑横于膝上,剑身微凉,与她清冷的体温相合。她没有刻意外放神识,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冰镜映照”的剑意境界中。周遭的一切——风声的流转、砂砾的轨迹、阵法的能量波纹、林寒与沈冰心的气息起伏——都如同倒映在无瑕冰镜上的影像,清晰而宁静。任何闯入这“冰镜”范围的异物,都会瞬间打破这份宁静,引来她最凌厉的冰魄一击。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子时已过。
就在天地间阴气最盛、人心最易松懈的丑时初刻——
异变骤生!
并非是来自地面的袭击,也非地底钻出的怪物,而是……天空!
极高处的、被厚重云层和夜色掩盖的苍穹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三点幽绿色的光芒!光芒初时微弱如星,旋即急剧扩大、下坠,拖出三道长长的、扭曲的绿色尾焰,如同三颗来自九幽的恶毒流星,目标直指烽燧!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瞬还在天际,下一瞬已迫近头顶百丈!尖锐的破空声此刻才撕裂寂静,凄厉刺耳!
“敌袭!天上!”沈冰心最先察觉,霍然睁眼,清叱声中,冷月剑已然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冰蓝长虹,迎向那三颗下坠的绿色“流星”!剑光皎洁,带着冻结虚空的寒意,试图在“流星”落下前将其击毁或偏转。
叶清雪也在同一时刻动了。她没有跃起,而是冰魄剑闪电般刺入身前地面,凛冽的冰魄灵力以剑身为媒介,疯狂涌入地下,瞬间在三人头顶上方数丈处,凝结出一面厚达尺许、晶莹剔透、布满玄奥冰纹的弧形冰盾!冰盾急速扩张,试图覆盖整个烽燧顶部区域。
林寒也从内观状态惊醒,虽来不及站起,但反应亦是极快。左臂冰纹骤然亮起,一股精纯的玄阴寒气混合着混沌灵力汹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瞬间在他和叶清雪身周布下了一层致密的、不断旋转的“混沌冰雾”护罩,护罩表面灰蓝光芒流转,带着“镇封”与“消融”的双重道韵。
就在沈冰心剑光触及最前一颗“流星”的刹那,“流星”轰然炸开!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和能量冲击,炸开的是一大蓬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墨绿色液体!这液体似乎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附着性,沈冰心的剑光与之接触,竟发出“滋滋”的骇人声响,冰蓝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污浊!更有一部分液体穿透剑光阻拦,如同暴雨般洒落!
“是‘腐骨幽泉’!专污法宝灵力!不可硬接!”沈冰心脸色微变,剑光一折,以巧劲将那团污秽液体的大部分引向侧面空地,但仍有少量溅射向冰盾和下方的林寒二人。
“嗤啦——”
墨绿液体落在叶清雪凝聚的厚重冰盾上,坚冰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孔洞,冒出浓烈的白烟,冰盾灵光急剧暗淡,眼看就要崩溃。落在林寒“混沌冰雾”护罩上的液体,则被护罩表面流转的灰蓝光芒艰难地消融、分解,但护罩也变得稀薄不稳,显然消耗巨大。
而另外两颗“流星”,已然趁隙突破了沈冰心的拦截和冰盾的阻挡,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坠而下!它们的目标并非随意,一颗砸向沈冰心所在位置,一颗则精准地落向林寒头顶!
“散开!”沈冰心身法如电,向侧方急闪,同时反手一剑,冰寒剑气横扫,试图将那落向自己的“流星”提前引爆或击偏。
林寒与叶清雪也同时向两侧扑出。
“轰!”“轰!”
两颗“流星”几乎同时砸落在烽燧基座的青石板上,猛烈炸开!同样爆发出大片的墨绿色“腐骨幽泉”,腐蚀性的液体四散飞溅,青石板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瞬间变得坑坑洼洼,冒出刺鼻白烟。更有一股阴冷歹毒、直透神魂的污秽气息随着爆炸弥漫开来,令人闻之欲呕,心神烦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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