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烽燧孤零零地矗立在一座风化严重的土岗之上,如同一位被时光遗忘的哨兵,默默注视着西荒亘古不变的风沙。由黄土夯筑而成的塔身已然倾颓过半,露出内部断裂的木梁和坍塌的隔层。岁月剥蚀了它表面的泥皮,留下道道深刻的沟壑,唯有底部一圈以青石垒砌的基座,还保持着相对的完整。
当林寒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抵达时,最后一缕天光正从西边地平线收走,暮色如潮水般迅速淹没了戈壁。寒风卷过土岗,穿过烽燧残破的窗洞,发出呜呜的悲鸣,更添几分苍凉与孤寂。
沈冰心谨慎地绕着烽燧基座探查一圈,确认没有近期的人类活动痕迹,也没有明显的阴煞或妖兽气息,才略微放松。她选了一个背风且相对完整的墙角,快速清理出一片空地,布下几面简易的阵旗,构成一个兼具隐匿、预警和基础防护的小型法阵,淡白色的光晕升起,将呼啸的风声和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
“今夜在此休整。烽燧结构虽破,但基座坚固,视野开阔,易守难攻。阵法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效果,大家仍需保持警惕,尤其是后半夜。”沈冰心将最后一枚阵旗插入地面,脸色有些发白。连续布阵、激战、赶路,她的消耗也到了极限。
叶清雪默默地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干净的毛毡铺在地上,又拿出水囊和干粮。干粮是巡天司特制的行军丹丸,入口即化,能快速补充体力,但味道寡淡。她将丹丸递给林寒和沈冰心,自己只取了小半颗,更多的是小口抿着清水。
林寒靠坐在冰冷的青石基座上,星髓暖玉紧紧握在掌心,丝丝缕缕的温润星辰之力与混沌母气渗入体内,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黯淡的金丹。他闭着眼睛,眉头却微微蹙起。体内的情况依旧复杂:冰魄烙印在吸收了部分沙虱的阴煞本源(经转化后)和星髓暖玉的能量后,变得更加稳定内敛,甚至隐隐壮大了一丝,对他左臂的掌控力有所增强;但识海中那些魔魂碎片,却因为白日里强行引导出的那一缕“吞噬”意念,变得异常活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潭水,涟漪不断。
更麻烦的是,这些碎片似乎开始彼此吸引、融合,形成一些稍大些的、信息更完整的记忆“斑块”。虽然仍被“冰心”和星辰之力重重封锁镇压,但那股源于上古魔头的混乱、暴虐、疯狂意念,却如同地底的熔岩,不时冲击着封锁,试图蔓延、污染他的灵台。
他必须尽快处理这些碎片,至少要将最危险、最容易引发反噬的部分梳理、剥离或进一步封印。
服下丹丸,稍微恢复了些许气力后,林寒睁开眼,对沈冰心和叶清雪道:“我需要一点时间,尝试梳理识海中那些魔魂记忆。它们太过活跃,久拖恐生变。”
沈冰心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务必小心,魔念惑心,极易使人沉沦。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停止。我与清雪为你护法。”
叶清雪没说话,只是将冰魄剑横于膝上,调整呼吸,进入了半入定的警戒状态。
林寒再次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意识空间内,原本澄澈空明的“灵台”之上,此刻漂浮着数十团大小不一、颜色灰黑、边缘不断蠕动变化的“云雾”,这便是被镇压的魔魂碎片。它们被一道道冰蓝色的锁链(冰心真意)和点点星辉(星辰之力)束缚、隔离,但仍不安分地扭动、冲撞,散发出令人厌恶的气息。
林寒小心翼翼地引动“冰心”之力,化作一柄无形的、澄澈冰寒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团较小的、相对平静的碎片。他不敢直接吸收或融合,而是打算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刮”下表面的记忆信息,留下最核心的危险魔念暂时封存。
“刻刀”触及碎片表面的刹那——
一幅模糊的画面骤然涌入!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灰黑色浓雾的荒芜大地,天空是永恒的血色,没有日月星辰。大地上,无数形态怪异、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生灵”在厮杀、吞噬、哀嚎。它们有的如同放大的昆虫,甲壳狰狞;有的则是由纯粹阴影或扭曲血肉构成的不可名状之物。画面中心,隐约可见一座由无数白骨与金属残骸堆砌而成的、高耸入云的巨塔,塔顶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的、暗红色的巨大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血色天地随之震颤。
“狱……界……血战……祭品……” 几个破碎的词语伴随着极度压抑和疯狂的情绪传来。
这是……上古魔头记忆中关于其所属“世界”的景象?狱界?林寒心中震动。这显然不同于他认知中的修真界或任何典籍记载的界域。
他强忍着不适,继续剥离。画面切换,这一次,场景变成了西荒,但似乎是很久以前的西荒,大地并非如此荒芜,依稀可见绿洲与河流。天空中,数道气息磅礴、仙光缭绕的身影正在与一个笼罩在滔天魔气中的庞大存在激战!那魔气身影与青铜丹炉中封印的魔头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强大、完整。仙光身影的攻击落在魔躯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空间成片碎裂,大地崩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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