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泽鹿镇东。
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的老槐树静静伫立在薄雾中,树干需三人合抱,枝叶如盖,投下大片阴翳。树皮皲裂如龙鳞,缠绕着枯死的藤蔓与新鲜的苔藓,仿佛见证过无数岁月更迭。
林雾准时抵达时,夏清璇与悟尘已先到一步。
夏清璇依旧一袭月白衣裙,立于槐树北侧,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她并未看向林雾,而是微微仰首,似在观察槐树枝叶间泄下的稀薄天光。晨雾在她周身流转,却不敢沾染半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清冷气场所排斥。
悟尘则盘膝坐在树根凸起处,闭目捻珠,稚嫩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僧衣纤尘不染,与周围潮湿泥泞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林施主来了。”悟尘睁开眼,微笑合十。
夏清璇也转过视线,清冷的眸光在林雾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
“劳二位久候。”林雾拱手,走到槐树南侧站定,恰好与夏清璇、悟尘形成三角之势。
三人皆未立刻开口,气氛微妙而安静。晨风穿过槐叶,发出沙沙轻响,远处镇内隐约传来早市的喧嚷,更衬得此处寂静。
最终是悟尘率先打破沉默:“既已至此,小僧便直言了。昨夜所述三方联手之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夏清璇眸光微转,看向林雾:“林道友以为?”
林雾沉吟道:“幽冥殿图谋不明,苍狼部态度暧昧,‘井’中异变在即。单打独斗,确有风险。联手……不失为良策。”
“但联手需有章法。”夏清璇语气平静,“三方立场不同,所求未必一致。若遇抉择,以谁为主?若得收获,如何分配?若生分歧,何以决断?”
问题尖锐,直指要害。
悟尘合十道:“夏圣女所虑极是。小僧提议,此番合作,只为应对‘井’之异变及幽冥殿之阴谋,目标有二——探明异变根源、阻止灾祸蔓延。期间情报共享,行动共商,遇险互助。至于其他机缘或恩怨,暂且搁置。待事毕,各归其位,如何?”
“可。”夏清璇简洁应道,“但需约法三章。”
“圣女请讲。”
“其一,行动期间,不得相互隐瞒关键情报。其二,若遇分歧,以多数决断。若票数相等……”她看向悟尘,“由小师傅仲裁。”
悟尘点头:“小僧可暂居此位,必秉持公心。”
“其三,”夏清璇目光转向林雾,“林道友身怀特殊感应之力,对‘井’中异则及幽冥殿所为似有独到洞察。若有所得,需及时共享。”
林雾心中微凛,面上却坦然:“理应如此。林某亦有一问:若遇苍狼部插手,当如何应对?”
“兀术圣子性情桀骜,但非愚蠢。”悟尘道,“若晓以利害,或可引为助力。若其执意为敌……便需早做防备。”
“幽冥殿计划,小师傅可有线索?”夏清璇忽然问。
悟尘神色凝重几分:“昨夜小僧以‘天耳通’监听地脉,感应到数处妖兽巢穴异常躁动,似被某种力量引导。方向……皆指向泽鹿镇。”
林雾与夏清璇同时眼神一凝。
“驱兽攻城?”夏清璇冷声道,“以凡人性命与修士血气为祭,滋养那口‘井’?”
“应是如此。”悟尘叹息,“幽冥殿行事,向来不忌牺牲。若真让兽潮成型,泽鹿镇恐怕……”
话音未落,远处镇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铛!铛!铛——!”
紧接着是惊恐的呼喊:
“妖兽!好多妖兽从林子里冲出来了——!”
“关镇门!快关镇门!”
三人脸色骤变。
“来了。”林雾沉声道。
几乎同时,三人身形同时掠起,朝着镇门方向疾驰而去。
泽鹿镇西门外,黑压压的兽潮如决堤洪水,正从迷雾森林边缘汹涌而出!
冲在最前方的是数十头通体赤红、獠牙外露的“火牙豺”,每头都有牛犊大小,口鼻喷吐着灼热腥气。紧随其后的是大群行动迅捷、爪牙带毒的“影纹豹”,再往后还有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的“铁甲犀”……
种类混杂,数量逾百,且个个眼泛红光,状若疯狂,显然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了神智。
镇门已紧急关闭,木质栅栏在兽群冲撞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上守卫和修士正拼命攻击,箭矢、法术如雨落下,却难以阻挡兽潮推进的脚步。
“顶住!绝不能让他们破门!”一名疤脸大汉嘶吼着,正是昨日在客栈与林雾交谈过的冒险者。他挥舞着一柄厚背砍刀,刀气纵横,将一头扑上墙头的火牙豺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一身。
但兽潮无穷无尽,更多妖兽正从林中涌出。
“这样下去不行!”旁边一名修士脸色发白,“数量太多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撑不住也得撑!镇子破了,谁都活不了!”
混乱中,三道身影如流星般落在镇墙之上。
林雾扫视兽潮,“星瞳”瞬间开启。淡蓝色的视野中,每头妖兽体内都缠绕着一缕极细的灰绿色能量丝线,如同提线木偶般控制着它们的行动。而所有丝线的源头,都指向森林深处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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