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天还未亮透。
兰时轻手轻脚地推开主屋的门,正打算像往常一样先收拾外间,却见尹明毓已经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把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
“少夫人今日起得这样早?”兰时忙上前接过梳子。
“醒了就起了。”尹明毓看着铜镜里模糊的影子,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微哑,“昨夜可有事?”
兰时手上动作顿了顿,迟疑道:“谢安来过,说是……红姨娘的婚期要提前到十日后,西城那边想冲喜。”
尹明毓抬眼:“十日后?”
“是。谢安还说,赵德才昨日又来了,想要加银子。侯爷那边传了话,让西城兵马司有事直接找他。”兰时压低声音,“侯爷还说,婚期可以提前,但一切从简。”
尹明毓沉默片刻,忽地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兰时莫名心里一紧。
“知道了。”尹明毓从妆匣里拣了支素银簪子递给兰时,“今日就戴这个。”
“少夫人不戴那支赤金点翠的?今日靖北侯府的请帖该送来了,万一要出门……”
“不出门。”尹明毓打断她,“戴金的累。”
兰时只好接过簪子,为她绾了个简单的髻。
梳妆完毕,尹明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带着凉意涌进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些。
“去把红姨娘请来。”她忽然道。
兰时一愣:“现在?”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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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姨娘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她今日穿了身桃红色袄裙,头上簪了朵绢花,脸上薄施脂粉,瞧着倒是比前些日子精神些。只是一双眼还有些红肿,像是哭过。
“给少夫人请安。”她福身,声音低低的。
“坐吧。”尹明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件事要告诉你。”
红姨娘忐忑地坐下,双手绞着帕子。
“西城那边递了话,想将婚期提前到十日后。”尹明毓开门见山,“说是老夫人病了,想冲喜。”
红姨娘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十、十日后?这……这也太仓促了!”
“确实仓促。”尹明毓语气平静,“嫁衣可绣好了?”
“还、还差些……”红姨娘声音发颤,“少夫人,这……能不能缓缓?十日,连准备嫁妆都来不及……”
“西城那边既然开了口,便没有回旋的余地。”尹明毓看着她,“你若不愿,现在还能反悔。回江南的盘缠和安置银子,我说过的话,依然作数。”
红姨娘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良久,她低下头,哑声道:“妾身……妾身嫁。”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红姨娘抹了把泪,声音却坚定了些,“留在这府里,不过是熬日子。嫁过去,好歹是个正经主母。”
尹明毓点点头:“既然决定了,这几日就好好准备。嫁妆单子已经备好,明日便让兰时送过去给你过目。若有缺的,现在说还来得及。”
红姨娘起身,恭恭敬敬地福身:“多谢少夫人成全。”
“不必谢我。”尹明毓摆摆手,“路是你自己选的,日后过得好不好,也要看你自己。”
红姨娘退下了。
兰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忍不住道:“少夫人,十日……也太急了。”
“急有急的好处。”尹明毓端起茶杯,“省得夜长梦多。”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孩子带着哭腔的喊声。
“母亲!母亲——”
是谢策。
尹明毓放下茶杯,起身迎出去。刚走到门口,谢策就一头撞了进来,小脸上满是泪痕,手里还攥着几根蔫蔫的绿苗。
“怎么了?”尹明毓蹲下身,用帕子擦他的脸。
“苗……苗死了!”谢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早上我去看,全、全都倒了!”
尹明毓接过那几根苗看了看——根须还在,只是茎叶软趴趴地耷拉着,像是被什么踩过。
“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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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那片巴掌大的菜地,此刻一片狼藉。
嫩绿的苗东倒西歪,好些已经被踩进了泥里。土被翻得乱七八糟,边上还有几个杂乱的脚印——像是猫狗的,又像是……人的。
谢策蹲在边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昨日还说……要让它们再多活几日……”
尹明毓没说话,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又抬头环视四周。
清晨的院子里很安静,洒扫的仆役已经做完了活,这会儿都不在。墙角离主屋不远,但离下人们住的厢房更近。
“兰时。”尹明毓开口,“去问问,昨夜谁当值巡夜。”
“是。”
兰时匆匆去了。
尹明毓拉着谢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那几根蔫苗放在他手里:“策儿,你看。苗已经这样了,哭能让它们活过来吗?”
谢策抽噎着摇头。
“那现在该做什么?”
孩子茫然地看着她。
“该弄清楚,它们是怎么死的。”尹明毓声音温和,“是被风吹倒的?被雨打坏的?还是……被人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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