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阁老的手指像铁钳,掐得春杏下颌生疼。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冰锥般的锐利——那是洞悉一切、不容欺瞒的眼神。
春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全身血液都往头顶涌。但她没移开视线,而是直直回望着李阁老,眼中蓄起泪光。
“老爷……”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奴婢若是卧底,何苦等到今日?奴婢在毓秀坊时,就能将坊里所有事都报给老爷,何须冒险进府?”
李阁老不语,手劲丝毫未松。
春杏的泪滚了下来:“父亲临终前交代,说这世上只有老爷能庇护奴婢。奴婢信了,所以来了。可若老爷不信奴婢……奴婢现在就走,绝不污了老爷的眼。”
她说得凄切,字字泣血。
密室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管家垂首立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良久,李阁老缓缓松开手。
春杏踉跄退了一步,扶着书架才站稳。下颌处已留下清晰的指痕。
“老夫不是不信你。”李阁老转身,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这事太过蹊跷。毓秀坊的金线,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送进府二十日后坏了。你说,这不是有人算计,是什么?”
春杏擦了擦泪,低声道:“老爷明鉴。奴婢在毓秀坊时,听绣娘们说过,金线最怕受潮。若是保存不当,一月左右就会发黑。那批金线……会不会是存放时出了问题?”
“存放?”李阁老转身,“你是说,老夫的书房有问题?”
“奴婢不敢!”春杏慌忙跪倒,“只是……只是老爷书房里这些字画古籍,都是珍贵之物,需常年熏香防虫防潮。那熏香的药性,或许……或许与金线不合。”
这话说得巧妙。
既解释了金线发黑的原因,又捧了李阁老的收藏——都是珍贵之物,才需特殊养护。
李阁老眯起眼,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春杏。少女身形单薄,肩头微微颤抖,是怕极了的样子。可刚才那番话,却又条理清晰,不似作伪。
“你懂熏香?”他问。
“略知一二。”春杏垂首,“父亲生前也爱收藏,家中常年熏的是‘苏合香’。但后来得了幅前朝古画,画师说那画用的颜料特殊,不能用苏合香,得改用‘沉香’。换香之后,父亲才发现,之前用苏合香时,几件金器都生了暗斑……”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
李阁老沉吟片刻,对管家道:“去查查,这几日书房用的什么香。”
“是。”管家匆匆去了。
李阁老这才让春杏起身:“你说得有理。不过……”他顿了顿,“尹明毓那个女人,心思深沉。她若真用会发黑的金线来算计老夫,也不无可能。”
春杏心一紧,面上却不敢露:“老爷,谢夫人虽精明,但毕竟是内宅妇人,哪有这般算计?依奴婢看,这或许是巧合。再者……”
“再者什么?”
“再者,那批金线是毓秀坊库房里最好的线。”春杏轻声道,“谢夫人若真想算计,大可用更差的线,何必将最好的拿出来?这不合常理。”
最好的线,最可能出问题——因为太珍贵,存放时更加小心,反而容易忽略细节。
李阁老沉思起来。
这时管家回来了,脸色古怪:“老爷,问过了。这几日书房用的……是‘龙涎香’。”
龙涎香,价比黄金,是宫中御用之物。李阁老这份,还是去年陛下赏的。
“龙涎香与金线不合?”李阁老问。
“这……”管家迟疑,“奴才不知。不过,奴才问了熏香的婆子,她说这几日天气潮湿,怕书画受潮,特意将熏香的量加了一倍。”
量加了一倍,药性自然更强。
李阁老脸色稍霁,挥挥手:“罢了。几扇屏风而已,坏了就坏了。”
他看似不在意,但春杏看见,他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那九扇绣屏,费了他多少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既懂这些,日后书房的熏香,就由你来打理。”李阁老对春杏道,“记住,不该动的别动,不该问的别问。”
“奴婢明白。”
“下去吧。”
春杏福身退下,走出书房时,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
但这场戏,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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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坊后院的石桌上,摆着一小撮发黑的丝线。
尹明毓用镊子夹起一根,对着阳光细看。线原本是暗金色,如今却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夫人,”兰时低声道,“李府那边传出消息,说绣屏的金线发黑了。李阁老大发雷霆,审了春杏半宿,最后还是信了是熏香的问题。”
“他信了?”尹明毓挑眉。
“至少表面信了。”兰时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不过,他让春杏日后打理书房熏香,这既是重用,也是……监视。”
“监视是好事。”尹明毓放下丝线,“能在书房自由进出,才有机会找到咱们想要的东西。”
“可春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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