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尹明毓合上账册,“那依程会长的意思,这笔债……”
“既然是商会的债务,自然该由商会来还。”程万里说得干脆,“那五千两本金,加上这三年的利息,共计六千八百两。钱我已经备好了,今日便可还给钱庄。”
他顿了顿,看着尹明毓:“只是有一事,想请夫人帮忙。”
来了。
尹明毓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程会长请讲。”
“尹三爷这些年为商会办事,知道不少内情。”程万里压低声音,“如今盐商总会新旧交替,有些人……不想让程某坐稳这个位置。我怕他们找上尹三爷,从他嘴里掏出些不该说的话。”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所以我想请夫人劝劝尹三爷,离开扬州,回苏州老家去。他欠的债,我还;他今后的生计,我管。只要他闭紧嘴巴,安分过日子,程某保他一世无忧。”
话说得漂亮,可字字都是威胁。
离开扬州,闭紧嘴巴——这就是要三叔永远消失,永远闭嘴。
尹明毓放下茶盏,瓷器轻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会长。”她抬眼看他,“三叔的债,您愿意还,我代三叔谢过。但三叔走不走,回不回苏州,这得看他自己的意思。我一个侄女,做不了他的主。”
程万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夫人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我的意思。尹三爷留在扬州,对谁都没好处。万一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伤了商会和永昌侯府的和气,那可就……”
“程会长多虑了。”尹明毓打断他,“三叔若真知道什么不该说的,昨晚就该告诉我了。可他什么都没说,只说自己欠了债,被人追打。我想,他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落到这步田地吧?”
两人对视。
一个眼神平静,一个目光深沉。
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程文谦在一旁看得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良久,程万里忽然笑了:“夫人说得对,是程某多虑了。来,吃菜,菜都要凉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尹明毓也拿起筷子,夹了片清蒸鲈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可她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知道,程万里不会罢休。
这顿饭,还长着呢。
果然,酒过三巡,程万里又开口了:“说起来,程某一直有个疑问,想请教夫人。”
“程会长请讲。”
“永昌侯在朝中推行盐税新政,对江南盐商影响颇大。”程万里放下筷子,“程某听说,新政要加征三成盐引税。不知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终于问到正题了。
尹明毓也放下筷子:“朝堂上的事,我一介妇人,怎会知道?程会长该去问户部的大人们才是。”
“夫人何必自谦。”程万里笑了笑,“谁不知道,永昌侯对夫人敬重有加。夫人若肯在新政上美言几句,或许……”
“程会长。”尹明毓抬眼看他,“您太高看我了。谢景明在朝为官,自有他的原则和底线。别说我不知道新政细则,就算知道,也绝不会插手。这是为臣的本分,也是为妻的本分。”
话说得不软不硬,却把路堵死了。
程万里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淡去。
他盯着尹明毓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夫人,程某是真心想交您这个朋友。江南盐务这潭水,深得很。永昌侯在朝中,总需要些助力。而程某在江南,也需要朝中的照应。咱们若是能合作……”
“程会长。”尹明毓站起身,“多谢今日款待。我出来久了,三叔还在客栈等着换药,就先告辞了。”
她福了福身,转身就走。
“夫人留步。”程万里也站起来,声音沉了下来,“程某还有一句话,想请夫人带给永昌侯。”
尹明毓停下脚步,没回头。
“江南盐商总会,如今是程某说了算。新政若想顺利推行,离不开总会的配合。”程万里缓缓道,“程某愿意配合,但三成盐引税……太高了。若能减为两成,程某保证,江南盐价三年不涨,盐税每年递增一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这是程某的诚意,也是底线。请侯爷……三思。”
尹明毓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程会长的话,我会带到。但侯爷如何决定,我不敢保证。”
“夫人带到即可。”程万里重新露出笑容,“文谦,送夫人回去。”
马车驶离盐商总会时,日头已经西斜。
车厢里,尹明毓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程万里那张笑脸背后,藏着的全是算计和威胁。他想用三叔的命拿捏她,又想通过她影响谢景明,还妄想在新政上讨价还价。
贪心不足蛇吞象。
“夫人,到了。”车外传来程文谦的声音。
尹明毓睁开眼,掀开车帘。悦来客栈就在眼前,可客栈门口,却站着几个陌生面孔——不是早上那几个,但眼神同样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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