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急了:“二姑奶奶!三老爷都病成这样了,您就不能先……”
“不能。”尹明毓打断他,“刘管事,我不是开善堂的。三叔若真病得厉害,我这就派人去请太医。但生意是生意,一码归一码。”
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
刘全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二姑奶奶,和记忆中那个在尹家后宅里沉默寡言的庶女,判若两人。
那时的尹明毓,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见了谁都怯生生的。可如今……
刘全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那、那老奴先回去了。”他躬身退下,脚步踉跄。
人一走,兰时便从屏风后转出来,低声道:“娘子,三老爷这病……来得也太巧了。”
“巧不巧的,不重要。”尹明毓站起身,“重要的是,金娘子那边验货的结果。”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写了封信。信是写给江南尹家大伯父的,将三叔借款吃利差的事原原本本写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
“侄女嫁入侯府,言行关乎谢家体面。三叔所为,若传扬出去,恐伤尹谢两家和气。还请大伯父做主。”
写完信,封好,交给兰时:“让可靠的人送去江南,务必亲手交到大伯父手中。”
“是。”
兰时拿着信出去了。
尹明毓重新坐下,看着窗外被雪压弯的树枝,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本不想把事情做绝。可三叔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若再不反击,只怕真要被当成软柿子捏了。
亲情?在利益面前,那点微薄的亲情,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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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金娘子回来了。
她脸色有些古怪,进了屋,先喝了杯热茶暖身,才开口道:“夫人,那些货……奴婢验了。”
“如何?”
“成色倒是不差,确实是上等湖丝。”金娘子顿了顿,“但数量不对。三老爷说有一百匹,可仓库里只有六十匹。守仓库的说,另外四十匹,前几日被三老爷提走了。”
尹明毓挑眉:“提走了?提去哪儿了?”
“说是……卖给了一个姓孙的商人。”金娘子压低声音,“奴婢打听了,那姓孙的,就是前日来府里要债的那个胖子。”
好一个尹维信!
尹明毓气笑了。他一边让她收那一百匹湖丝,一边又把其中四十匹偷偷卖了。这是打定主意,要从她这儿套两份钱?
“还有。”金娘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奴婢在仓库角落里捡到的,像是……货单的底账。”
纸已经泛黄,边角破损,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尹明毓接过一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货单。
这是一张盐引转运的凭证——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从两淮盐场转运官盐三百引至江南某仓,经办人签字处,赫然写着“尹维信”三个字!
盐引?
尹明毓猛地站起身:“这东西……怎么会混在丝货仓库里?”
“奴婢也奇怪。”金娘子道,“但守仓库的老头说,那仓库三年前租给过一个盐商存过货,后来盐商走了,三老爷才租下来存丝货。这纸,许是那时候落下的。”
三年前……
尹明毓心脏怦怦直跳。她想起谢景明说过,江南盐商总会内部新旧两派斗争激烈,而三叔借钱的,正是新派背后那些权贵。
如果三叔不止做丝绸生意,还暗中参与盐引转运……
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为什么敢借那么多钱,为什么敢吃利息差,为什么那些债主追得那么紧却不敢真把他怎么样——因为他背后,站着更厉害的人物。
而那些人物,恐怕就是谢景明要对付的人。
“金娘子。”尹明毓将那张纸小心收好,“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侯爷。”
金娘子一怔:“夫人?”
“照我说的做。”尹明毓看着她,眼神认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金娘子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下了。
人走后,尹明毓独自坐在屋里,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纸,指尖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叔这些年总往京城跑,说是做生意,可具体做什么生意,从来不说清楚。
想起那些债主,明明凶神恶煞,却对三叔客客气气。
想起薛万财突然暴毙,程万里迅速掌权……
一桩桩,一件件,像散落的珠子,被这根盐引串了起来。
“尹明毓啊尹明毓……”她喃喃自语,“你这趟浑水,蹚得可真深。”
窗外,天色又暗了下来。
雪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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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谢景明回来了。
他今日去了户部,与李尚书商议盐税新政的细则,忙了一整天,眉宇间带着疲惫。但见到尹明毓时,还是笑了笑:“在等我?”
“嗯。”尹明毓替他解下大氅,“今日如何?”
“还算顺利。”谢景明在桌边坐下,“程万里那边递了话,愿意配合新政。李尚书的意思是,趁着薛万财刚死,总会内乱,尽快把新政推下去,免得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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