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照,仿佛是对那句“不再跪天”的无声嘉许。
然而,凡人对神权的想象,比神权本身更为顽固。
归墟光门闭合后的第三日,笼罩九重天数万年的雷云如退潮般溃散,昆仑神殿在无外力倾轧下,竟自行轰然坍塌一角,碎石金瓦滚落云海,像是天地以一种悲怆的方式,回应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人间沸腾了。
中州万民自发寻来巨石,立于城郭要道,上书“昭明圣主”四字,笔锋遒劲,如刻人心。
北境妖族在焚火谷燃起七日不灭的祭火,熊熊烈焰映照着每一张虔诚而狂热的脸。
就连曾宣誓效忠天庭、隔岸观火的南岭十六城,也连夜遣出使者,奉上降表与重礼,言辞恳切,欲奉洛昭然为天下共主。
赞歌与敬畏,如潮水般涌向了那个名字。
昆仑偏殿内,白璃的指尖在古老的《天工录》上飞快划过,眉间的忧色浓得化不开。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太过庞大,也太过沉重。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一处空白页上,那里的墨迹仿佛是刚刚从纸页深处渗出,凝成一行崭新的古篆:“言出器成者,必承万念所压。”
一瞬间,白璃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她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正在以惊人速度建起的祭坛,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他们不是在敬你……他们是在用亿万人的意志,造一个新的神!”
登神台,就建在昔日伏龙谷的废墟之上。
没有金玉雕琢,没有仙石铺路,它的每一寸,都由十万块战死者的骨牌垒成。
那些骨牌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色与不散的战意,汇聚成一股冲天煞气,让整座高台通体泛着一层诡异的血光。
云姬悄然来到洛昭然身后,双手捧着一顶金冠,递到她面前。
那金冠样式古朴,却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神力波动——它竟是用天帝玄穹子破碎的神格,辅以太阳真火熔铸而成,冠冕本身,就是“弑神者登极”的无上象征。
“吾主,加冕!”
台下,人、妖、仙、魔,四面八方,汇聚了此战中幸存的所有生灵,他们的呼喊声如山呼海啸,震得云层翻滚,天地变色。
洛昭然却置若罔闻。
她站在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一张张狂热的脸,目光最终落在自己臂弯中。
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寒渊沉睡的脸颊。
他依旧没有醒来,眉心却微微蹙动,仿佛在最深的梦境里,也在抗拒着什么。
她记得他曾醉卧花下,满不在乎地对她说:“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说过最讨厌规则压人……”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那我……又怎么能变成一个新的规则,去压着别人?”
就在此刻,祭祀的礼乐奏响,宏大而庄严,万众屏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和那顶金冠之上。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瞬间,洛昭然猛然抬手。
没有接过金冠,而是五指成爪,掌心一团炽烈的金色心焰轰然喷薄而出,精准地轰击在金冠之上!
“嗡——!”
由神格熔铸的无上权柄,在她的心焰中连一息都未能撑过,便发出一声哀鸣,化作漫天飞灰,消散于风中。
火焰升腾的光影中,她决然转身,立于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错愕、震惊、不解的万千生灵,声音清冷如霜,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来此,不是为了坐上一个神位。”
“我是来,拆了它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向后一跃,如一只决绝的飞鸟,投入了身后那道刚刚由归墟之力撕开、尚未愈合的空间裂隙。
身影,瞬间被无尽的星河流光吞没。
“昂——!”
一声悲怆而决绝的龙吟响彻天际,云螭不再维持人形,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银色长虹,毫不犹豫地追随她而去。
高台之下,墨鸦抬起头,望着那道迅速闭合的虚空裂隙,幽深的眸子里映不出半点光亮,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谁诉说:“她不要神权……可被撬动的力量,从来不会自己消失。”
归墟深处。
这里并非传说中吞噬一切的地狱深渊,而是一片死寂的、漂浮着无数碎镜的诡异空间。
每一面破碎的镜子里,都循环映照着一段扭曲的历史:被烈焰焚烧的巫族城池,被污蔑为叛乱的妖皇,高举屠刀弑杀神明的凡人……全都是天庭为了巩固统治而伪造的“罪证”。
在这片镜海的中央,悬浮着唯一一面完整无缺的青铜古镜。
镜身古朴,铭刻着日月星辰的轨迹,镜面上,一行金色的古字缓缓浮现:“欲掌归墟,先照己心。”
此乃明心镜。
洛昭然的身影在镜前凝聚,她一步步走近。
就在她的脸庞即将触碰到冰冷镜面之时,镜面忽然像水波一样剧烈波动起来。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她此刻的模样,而是一个令她遍体生寒的未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神尊的渡劫小药引请大家收藏:(m.20xs.org)神尊的渡劫小药引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