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都没有停下。
最终，幻象开始失去力量。场景变得模糊、破碎，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低语声逐渐减弱，温度恢复正常，空气不再粘稠。
前方出现正常的森林景象——螺旋树木，荧光苔藓，森林的低吟重新响起。
他们走出了沸腾点边界。
踏出最后一步的瞬间，秦雪感到一阵虚脱，单膝跪地。小杰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只有林薇依然悬浮，但银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疲惫的神色——数据流的闪烁频率变慢了。
“休息十分钟。”秦雪说，“然后继续。”
·
接下来的行程相对平静。他们绕开了议会前哨站——那是一个建立在废弃加油站上的小型据点，能看到穿着议会制服的人在巡逻，还有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林薇提前感知到，带他们从一公里外绕行。
夜幕降临时，他们抵达了一片丘陵地带。这里没有森林，只有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腐化的迹象明显减弱——植物大多呈现正常形态，空气里也没有那种甜腻的腐臭味。
林薇停下，悬浮在一块巨石旁。“今晚在这里休息。坐标位置就在前方山谷里，直线距离三公里，但山谷入口被能量屏障封锁，需要明天白天寻找进入方法。”
秦雪和小杰开始准备过夜。没有帐篷，他们只能找背风的岩缝。小杰用震动刃砍了些干灌木，生起一小堆火。火光在夜色中摇曳，投出晃动的影子。
林薇没有参与这些。她悬浮在离火堆几米外的地方，眼睛望向山谷方向，似乎在感知什么。
“你不休息？”秦雪问。
“我需要保持与‘种子’的连接，持续扫描周围环境。”林薇没有回头，“融合进程还在继续，休息会加速它。保持活动，保持思考，能延缓人格稀释的速度。”
她说“人格稀释”这个词时，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化学实验现象。
秦雪走到她身边。“你还记得第一次加入我们的时候吗？”
林薇沉默了几秒。“记得。壁垒第七探索队需要地质分析员，你亲自来研究所要人。我当时在修理一台质谱仪，手上沾满了机油。”
“你当时说，数据不会骗人。”秦雪说。
“数据不会骗人。”林薇重复，“但解读数据的人会犯错。”
她终于转过头，银白色的眼睛看向秦雪：“我现在的‘数据’显示，我的核心人格保留概率正在缓慢下降。每小时约0.3%。按照这个速率，七十二小时后，我将完全失去作为‘林薇’的情感连接和记忆共鸣。我会记得一切，但不再‘感觉’到它们。”
秦雪感到喉咙发紧。“有办法停止吗？”
“唯一的方法是完成最终融合——不是延缓，是主动接受，在彻底失去人性前，将‘林薇’的意识结构与‘种子’完全整合。那样的话，人格不会稀释，而是...转化。成为某种同时包含人类性和非人性的新存在。”
她顿了顿：“但那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环境，需要...‘锚点’的帮助。而我们现在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安全。”
火堆那边，小杰正在烤一些从灌木丛中找到的块茎。食物的香气飘过来，混合着柴火燃烧的气味。
“明天进入山谷后，会发生什么？”秦雪问。
“根据‘种子’的记忆，那里有高等文明留下的第二个碎片。但不是‘普罗米修斯’这种秩序种子，而是...”林薇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催化剂’。它的功能不是对抗腐化，也不是促进秩序，而是...‘激发潜力’。让接触者体内的某种特质放大到极致。”
“什么特质？”
“取决于个体。”林薇说，“可能是勇气，可能是智慧，可能是疯狂，也可能是...纯粹的毁灭欲。议会不知道它的存在，否则他们早就不惜一切代价来夺取了。”
她看向秦雪：“我需要它。我的融合不完整——‘种子’提供了秩序和理解的框架，但缺乏...驱动力。我需要某种东西来激发‘林薇’这部分意识的主导性，在融合完成前巩固人性基础。否则，我会变成纯粹的逻辑机器，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很危险。”秦雪说，“如果它激发出不好的特质...”
“那就需要你们的帮助。”林薇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开始失控，阻止我。必要时...杀了我。”
秦雪没有回答。
林薇也不需要回答。她重新望向山谷，银白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颗微缩的月亮。
“睡吧。”她说，“我来守夜。明天...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秦雪回到火堆旁。小杰递给她一块烤好的块茎，外皮焦黑，内里柔软，有类似红薯的甜味。
“她怎么样？”小杰压低声音问。
“在变成别的什么东西。”秦雪咬了一口块茎，味同嚼蜡，“但还在努力保持人性。”
小杰沉默地拨弄火堆。“你觉得，如果最后她真的...不再是林薇了，我们该怎么对待她？”
“把她当同伴。”秦雪说，“直到她不再把我们当同伴为止。”
夜色渐深。火堆渐渐熄灭。秦雪和小杰轮流休息，林薇始终悬浮在那里，像一尊银白色的守护神像，眼睛望向山谷，望向那个可能决定一切的地方。
而在山谷深处，在能量屏障之后，某个东西感知到了他们的靠近。
它开始苏醒。
喜欢末日漂流：我的房车和三位女房客请大家收藏：(m.20xs.org)末日漂流：我的房车和三位女房客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