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冲出沸腾点边界后,没有停下,继续向前冲,速度快得不正常。其中一个在掠过秦雪身边时,突然转头,用那双燃烧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好奇,像在研究一个稀有的昆虫标本。
然后他们消失了——不是跑远,而是直接“淡出”,像被擦掉的铅笔素描,几秒内就从实体变成透明,然后彻底不见。
小杰握紧了震动刃:“那是什么?”
“沸腾点的‘逃逸者’。”林薇的声音很轻,“长期暴露在腐化异常区域的人类,身体和意识都发生了不可逆的异变。他们能在腐化环境中生存,但需要定期‘补充’——可能是能量,可能是信息,也可能是活体的意识片段。”
她看向那三人消失的方向:“他们刚才在捕猎。但不是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沸腾点边界内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很快被低语声吞没。
秦雪感到脊背发凉。“我们快走。”
他们快速穿过边界区域。踏入沸腾点影响范围的瞬间,世界扭曲了。
不是视觉上的扭曲,而是感知上的错乱。秦雪明明在向前走,却感觉自己在向下坠落。小杰在她左边,但声音从右边传来。林薇悬浮的身影时近时远,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
更可怕的是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不是回忆,而是被强行拉出的片段。秦雪看到自己七岁时从树上摔下来的情景,看到母亲葬礼上阴沉的天空,看到苏哲最后看向深空的眼神...所有这些记忆以完全相同的清晰度同时播放,没有主次之分。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专注于脚下——发光的苔藓小径还在,虽然光线变得不稳定,像接触不良的灯带。那是森林的引导,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唯一路标。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林薇的声音直接传入她脑海,稳定得像锚,“沸腾点在读取你的记忆,制造幻象。跟着光走,其他都是噪音。”
噪音。秦雪集中精神。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这些是真实的。其他都是噪音。
他们走了十分钟。感觉上却像走了一小时。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不是道路的分岔,而是空间的裂口——小径分成两条,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向左拐,消失在扭曲的树木后。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连苔藓的亮度都相同。
“哪条?”小杰问,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秦雪注意到他握刀的手在轻微颤抖——沸腾点也在影响他。
林薇悬浮在两路之间,银白色的眼睛快速扫视。几秒后,她摇头:“感知被干扰了。两条路都可能是真的,也都可能是陷阱。”
“选一条。”秦雪说,“没时间犹豫。”
“那就左边。”林薇说,“右边的能量流动更混乱,可能通向沸腾点核心。”
他们走上左边的岔路。
走了不到五十米,周围景象开始变化。扭曲的树木逐渐恢复正常——不是变回森林的正常,而是变回旧世界的正常。秦雪看到了熟悉的街景:她童年居住的小镇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房,阳台上晾着衣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
太阳明亮温暖,空气里有刚割过的青草香。
幻象。她知道是幻象。但太真实了——她能闻到气味,感觉到阳光的温度,甚至听到邻居大妈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秦雪。”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母亲站在那里,穿着她去世前最喜欢的那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提着菜篮子,笑容温和。“愣着干什么?回家吃饭了,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秦雪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理智知道是假的,但情感...情感想冲过去抱住那个身影,想闻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想再听一次她说“回来了”。
“秦雪。”林薇的声音再次直接传入脑海,这次带着紧迫,“那是回声幻影。它在读取你最深层的渴望。不要回应,不要看,继续走。”
秦雪强迫自己转身,继续沿着小径前进。母亲的呼唤声在身后持续,从温和到焦急,最后变成哭泣。
她没有回头。
幻象开始变化。街道崩塌,天空撕裂,小镇景象像融化的蜡画一样流淌、重组,变成另一个场景——
壁垒的临时指挥所。刘铮还活着,正在摊开地图和队员们讨论路线。他抬头看到秦雪,咧嘴一笑:“头儿,你跑哪去了?我们刚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
秦雪停下脚步。
这次不是渴望,是愧疚。刘铮是为她挡下织网者攻击才死的。如果当时她的决策更快一点,如果...
“那也是幻象。”小杰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刘铮不会希望你被困在过去。走吧。”
秦雪点头,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幻象层出不穷。小杰看到了他失散的妹妹,在废墟中向他伸手。林薇看到了苏哲,年轻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说“我找到了答案,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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