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空气冰冷而干燥,与“伊甸区”那甜腻腥腐的气息截然不同。
身后那扇小门在他们冲入后便自动闭合,将废墟的惨状与可能存在的追兵暂时隔绝。
五人沿着这条似乎是应急通道的路径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廊道中回荡,如同擂响的战鼓,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秦雪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林薇,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眉心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刚才引导“母体”触手引爆能源矩阵,几乎耗尽了林薇全部的心力,甚至可能损伤了她的精神本源。
“坚持住…我们就快…”秦雪的话戛然而止。
通道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向上,延伸入更明亮的区域,隐约传来正常的设备运行声和人声;一条向下,深入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孤零零的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新植物气息?
“向上是议会控制区,下去未知。”小杰迅速判断,声音因急促奔跑而带着喘息,他小腿的伤势显然影响了他的速度。
王磊靠着墙壁,剧烈咳嗽着,胸前的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浸透,他嘶哑道:“向上…是自投罗网…”
陈星惊恐地看着两条路,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秦雪的目光在两条路之间快速扫视。向上的路看似通往“正常”区域,但此刻议会必然因“伊甸区”的崩溃而陷入高度警戒,他们这副伤痕累累的样子上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向下的路充满未知,但那丝奇异的植物气息,在这冰冷的金属世界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反而透着一丝不寻常。
她的直觉,以及脑海中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来自议会内部网络的碎片信息,隐隐指向下方。
“向下。”秦雪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时间争论,众人立刻转向下方的通道。通道倾斜向下,坡度很陡,两侧的墙壁逐渐从光滑的合金变成了粗糙的、带有天然纹理的岩石,仿佛他们正从人造的舰船内部,走向某个与自然融合的区域。
那丝植物气息越来越清晰,带着泥土和活水的湿润感。空气中的温度也略微升高,湿度增加。
又前行了数十米,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由某种暗色木材与金属混合制成的、风格古朴的大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简单的圆形拉环。
这里…完全不像议会应有的风格。
小杰上前,谨慎地检查了门扉和周围,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或监控设备。他对秦雪点了点头。
秦雪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拉环,用力一拉。
“吱呀——”
木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向内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外并非另一个通道或房间,而是一个……巨大的、被柔和白光笼罩的生态穹顶!
穹顶之下,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小型生态系统!茂密的、散发着荧光的蕨类植物和形态奇特的藤蔓爬满了岩壁,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水边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蘑菇和地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外面金属世界的冰冷死寂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而在穹顶的中央,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草地上,矗立着一座由洁白石材砌成的、造型简洁而优雅的圆形亭子。
亭子里,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身形修长,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他(或她)正微微仰头,似乎在凝视着穹顶上方模拟出的、点缀着些许星辰的“夜空”。
听到开门声,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无法分辨具体年龄的脸庞,皮肤光滑,五官轮廓柔和而完美,带着一种非人的精致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并非人类的瞳孔,而是两潭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星光的银白色漩涡。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五人,最终落在了被秦雪搀扶着、眉心微光闪烁的林薇身上。
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惊讶”或者说“了然”的情绪,在那银白的漩涡中一闪而过。
“意料之外的访客。”一个温和、中性、仿佛直接响彻在心灵深处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敌意,却也没有丝毫暖意,“带着‘源’的回响,与‘网’的伤痕。”
秦雪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一眼就看穿了林薇的状态!他知道火种(他称之为“源”)?也知道“织网者”(他称之为“网”)?
“你是谁?”秦雪将林薇护在身后,手中的能量手枪微微抬起,尽管她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这把武器可能毫无意义。小杰和王磊也立刻进入战斗姿态,尽管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银眸人并没有回答秦雪的问题,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林薇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艺术品。
“‘逆熵之种’…竟然真的在一个原生意识体中生根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探究的兴趣,“看来,‘观测者’们的剧本,出现了计划外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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