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文华殿大朝。
李明坐在龙椅上，看着丹陛下方的文武百官。今日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日子——四川八百里加急捷报，张献忠伏诛，余部溃散。但朝堂上的气氛却异常沉闷。
原因很简单：在捷报送到南京的同时，另一道紧急奏疏也到了——山西总兵王朴、大同总兵姜镶、宣府总兵杨国柱，三位边镇大将联名上疏，言辞激烈地反对“整饬边贸、清查军饷”，并暗示如果朝廷逼迫过甚，恐“军心不稳”。
“诸位爱卿，”李明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四川平定了，张献忠死了。这是秦良玉、杨嗣昌和前线将士用命换来的大捷。按理说，朕该赏，该庆贺。可现在山西的将军们告诉朕，边军要乱了。你们说，这赏，该怎么赏？这贺，该怎么贺？”
大殿里鸦雀无声。
新任户部尚书倪元璐出列：“陛下，边军骄横已非一日。臣以为，当借此大捷之威，严令袁崇焕彻查晋商，整顿边务。若有人敢阳奉阴违，当以军法论处！”
“倪尚书此言差矣！”兵部右侍郎王家彦立刻反驳，“边军将士常年戍守苦寒之地，朝廷粮饷时有拖欠，将士们不得已才与商人往来，以补军用。若一概以‘通敌’论处，恐寒了九边将士的心！”
“王家彦！”倪元璐怒道，“你这是为通敌者张目！晋商贩卖铁器、硝石、粮食给建虏，证据确凿！边军将领收受贿赂、纵容走私，这不是不得已，这是卖国！”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朝堂上很快分成两派：一派以倪元璐为首，主张借大捷之势强力整顿；一派以王家彦为首，主张稳妥安抚。
李明静静听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等争论稍歇，他忽然问：“袁崇焕到哪里了？”
王承恩上前：“回陛下，袁督师昨日已至大同，正在核查晋商与边军的往来账目。但……进展不顺。大同知府称病不出，户房书吏‘不慎’失火，烧毁了一批旧档。”
“好一个‘不慎’。”李明笑了，笑容很冷，“传旨：免大同知府职，押送进京受审。另，命袁崇焕接管大同防务，大同总兵姜镶……调任南京右军都督府，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皆惊。
调离边镇总兵！这是天启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边军大将，哪个不是拥兵自重？哪个朝廷敢轻易调动？
“陛下！”王家彦急道，“姜镶镇守大同十五年，熟悉边情，深得军心。若骤然调离，恐生变故！”
“变故？”李明看着他，“王家彦，你是兵部侍郎，应该知道什么叫‘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一个将领在一个地方待十五年，麾下军官全是他的人，钱粮全经他的手，这还叫大明的边军吗？这是姜家的私军！”
这话太重，王家彦吓得跪倒在地。
李明站起身，走下丹陛，在百官面前踱步。
“诸卿，你们都是读圣贤书的，都学过‘居安思危’。可现在大明安吗？四川刚平，流寇散而复聚者不知凡几；山西边军与商人勾结，边防形同虚设；辽东建虏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这叫安吗？”
他停在王家彦面前：“王家彦，你说边军将士苦，朕知道。所以朕要改革军制，要足额发饷，要军功授田。但在这之前，得先把军中的蛀虫清掉！不清掉他们，再多的粮饷，也到不了士兵手里！”
“陛下圣明！”倪元璐带头跪倒。
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跪倒。
李明回到龙椅前，却没有坐下。
“传朕旨意：第一，秦良玉晋封忠贞侯，仍任四川总兵，全权处置四川善后事宜。阵亡将士，三倍抚恤；投降流寇，甄别安置。”
“第二，杨嗣昌加兵部尚书衔，总督陕西、河南军务，清剿李自成残部。”
“第三，”他顿了顿，“袁崇焕授尚方宝剑，节制山西、宣大边军，彻查晋商通敌案。涉案官员将领，四品以下可先斩后奏，四品以上押送进京。朕给他三个月，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一个清明的边关。”
三道旨意，雷厉风行。
退朝后，李明独自回到乾清宫。刚进门，就看到方以智已经在等他了。
“陛下，”方以智脸色凝重，“臣有要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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