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混合着马粪味,顺着山风直接灌进了苟长生的鼻孔。
他这会儿正歪歪斜斜地倚在黑风寨那两扇刚修好的破大门边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铁红袖那粗壮的小旋风胳膊上。
嗓子眼里那股子“梦粥”的馊味还没散干净,脑仁儿像是被一群大象踩过,突突地疼。
“求见安民侯——!”
寨门外,三股声浪跟商量好了似的,震得房梁上的陈年老灰直往下掉。
苟长生费力地掀开眼皮。嚯,这场面。
左边是南诏的孔雀翎卫,个个阴沉着脸,像是刚参加完谁家的白事;右边是北狄的巨狼骑,那狼哈喇子流了一地,正对着寨子里的老母鸡翻白眼;正中间则是西戎的重甲铁骑,那铁罐头似的铠甲在晨光下晃得苟长生一阵眼晕。
在这三拨杀气腾腾的人马中间,跪着一个穿青灰色长袍的女人。
那是墨蝉,三方共聘的史官。
她手里捧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玉牒,原本平滑的玉面上,这会儿竟然活灵活现地拓着一株通天彻地的老槐树。
墨迹还没干透,在那玉石里微微流动,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侯爷。”墨蝉头也不抬,声音清冷得像冰块撞瓷碗,“昨夜子时,阴山口三方营地,数万人共入一梦。梦中巨树参天,杀机尽消。盟约……已在梦中定下了。”
几道锋利如刀的目光瞬间扎在苟长生脸上。
南诏女王月瞳、北狄少主苍狼、西戎相国石砚,这三位在梦里被他“大显神威”震慑住的大佬,此时正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切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神魂还是驴粪蛋子。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坏了,装逼装过了,这帮孙子找上门来验货了。
要是让他们看出来自己其实是个经脉堵塞、连只鸡都拎不动的废柴,别说当“武林神话”了,估计今天黑风寨就能直接变成黑风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颤抖的膝盖,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甚至还腾出手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啥?啥树?”
苟长生一脸茫然地歪着脖子,眼神涣散,嘴角甚至配合地流出了一丝……由于神魂受损而控制不住的口水。
“各位,你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我昨晚……我昨晚光顾着在灶房熬粥呢。哎呀,那梦做得,老惨了,我梦见山下的芝麻糖涨价了,一文钱居然才给半块!给我愁得,差点没在炕上哭醒。”
这演技,苟长生给自己打九分,剩下一分怕自己骄傲。
“对对对!”
铁红袖这个神队友精准入场,她大手一挥,差点没把苟长生扇个跟头,嗓门大得像开了低音炮:“我相公昨晚睡得死猪一样,满嘴胡话!一会儿说糖贵,一会儿还嘀咕说,今儿早上的炊饼里必须得加葱花!不然他不起来!”
月瞳那张银色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缓步上前,靴子踩在枯枝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一股如针刺般的凉意顺着苟长生的脊梁骨往上爬,那是顶级高手的气息探查。
近了。更近了。
她死死盯着苟长生的眼睛。
那双眼里,此刻只有浓浓的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只有纯粹的吃货才会有的、对葱花炊饼的执念。
无神,无光,更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余韵。
确实是个凡人。
月瞳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狐疑,还有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芝麻糖……”她冷哼一声,袖口微动。
那只原本绕着她起舞的彩色蝴蝶,在飞过苟长生身侧时,翅膀尖突然抖落了几点金粉,悄无声息地没入地缝里,化作乌有。
“走。”
女王陛下转过身,翻身上马,走得干脆利落。
剩下的两方势力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虑,但既然南诏那位玩蛊毒的祖宗都没发现异常,他们也只能憋着火,调头离去。
直到烟尘散尽,苟长生才虚脱地往门框上一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玄阳子不知何时凑到了灶台边,手里还拎着一根黑乎乎的柴火棍,低声问道:“居士……宗主,您真不记得梦里那棵树了?”
苟长生盯着自己还在微微打颤的手指,喉头费力地滚动了一下,原本装傻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记得……又如何?”
他沙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老玄,你记住。在这个人杀人、妖吃人的世道,‘神迹’是用来保命的底牌,不是用来炫耀的招牌。要是让他们知道我真的能入梦操控人心,下次来的就不是这几百个使节,而是踏平黑风寨的十万铁骑。”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谎话得说一千遍,说得连我自己都信了,咱们长生宗这块破牌子,才能挂得久一点。”
是夜。
黑风寨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
苟长生一个人坐在院心,怀里揣着那枚发烫的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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