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把牛奶杯放进水槽时，听见门铃响了。他擦着手走出来，看见诺雪站在玄关前犹豫了一下，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宽松卫衣的短发女人，背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一见诺雪就咧嘴笑了：“我带了自制辣酱，你敢不敢收？”
“小雅？”诺雪愣了半秒，随即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突然来了？”
“路过嘛。”小雅脱鞋进门，顺手把包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刚送完客户方案，在附近咖啡馆改PPT改到头大，想着干脆来你这儿喘口气。你不欢迎？”
“不是。”诺雪关上门，语气松了下来，“就是没想到你会来。”
客厅灯还亮着，白板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小雅一眼就看到了那行“提升计划 V1.1（内部试运行版）”，眼睛一亮：“哟，你们家墙上贴的是什么机密文件？”
杰伊从厨房走过来，接过话：“没什么，就是些工作室的新想法。”他转身去拿杯子，“要喝茶吗？还是喝点别的？”
“茶就行。”小雅已经走到白板前，歪着头看上面的内容，“成长档案？打卡本？时间轴标记？这听着不像藤艺班，像人生重启训练营。”
诺雪站在她身后没说话。杰伊端了杯热茶递过去，她接过来吹了口，指着其中一条问：“‘不设物质奖励，不公开排名’——你们真打算这么干？”
“嗯。”诺雪终于开口，“我们不想让人为了奖品来上课。就想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单纯因为喜欢这件事留下来。”
小雅转过头打量她一眼，笑了：“你还挺倔。”
诺雪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小雅抿了口茶，忽然说：“你知道我开设计公司第一年，差点关门的时候，靠什么撑下来的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订单。”她自己接上，“是我在电脑里建了个文件夹，叫‘今天我没倒’。每天晚上写三句话：今天做了什么、谁说了难听的话、但我为什么还在做。”
诺雪看着她。
“第三条最重要。”小雅说，“因为只要能写出第三条，第二天就能起床继续干。”
她放下杯子，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啊，别杵着像在接受审查似的。你这规划我都看了，说实话，挺特别的。但我不觉得它不行，反而觉得——现在就缺你这样的人做点不一样的事。”
诺雪慢慢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小雅声音放低了些，“怕别人说你玩票，怕人家把你做的事和你的身份混在一起评头论足，对吧？尤其是搞艺术这种事，总有人觉得‘你是不是借着特别博眼球’。”
诺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没否认。
“可你想过没有？”小雅看着她，“正因为你是你，这件事才更有意义。你不是躲在性别后面卖惨，也不是靠反差吸粉。你是实打实用手艺说话，还愿意把过程摊开给人看——连失败都记下来。这本身就够硬气了。”
诺雪抬起头。
“所以我问你一句。”小雅直视她的眼睛，“你现在做这些，开心吗？做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发光？”
诺雪怔住了。
她没想过会被这样问。
她原本准备好了应对各种现实问题：成本怎么算、学员从哪儿来、课程能不能持续。但她没准备好回答这个最简单的问题。
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小雅笑了，“真正能长久的事，都是让人愿意坚持的事。赚钱当然重要，但如果你自己都不信这件事值得做，别人更不会信。”
杰伊坐在对面沙发上，听着两人对话，没插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雅扭头看他一眼：“你也挺厉害的，换别人早劝她稳重点了。”
“我不是不担心。”杰伊实话实说，“但我更知道，她要是不做，以后会后悔。”
“对嘛。”小雅转向诺雪，“你看，连你老公都懂。那你还在怕什么？”
诺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细致，指甲剪得整齐干净，掌心有长期握剪刀和藤条留下的薄茧。
她说：“我怕……万一做不成，别人会说风凉话。不只是说我项目失败，还会说‘你看，果然不适合’‘本来就不该折腾’。特别是……因为我这样的人去做这样的事，总会有人多看两眼。”
“当然会。”小雅说得干脆，“肯定会有人说。而且越是你在意的人，越可能说出让你难受的话。”
她顿了顿，语气没变：“我创业头三个月，有个老同事当面跟我说：‘女人开公司撑不过三个月，你趁早回去上班。’我当时一句话没回，回家哭了一场，第二天照样发报价单。”
诺雪看向她。
“后来呢？”她问。
“后来？”小雅笑出声，“三年后他来找我谈合作。我说可以啊，按市场价加百分之二十服务费，他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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