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再说句什么,忽然听见身后阿渔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杀过。”
杨瑜兮一愣,转头看过去。
少年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门框,定定地瞪着地上趴着的刘满金。
“他虽然没有自己动手杀人,可他为了抢别人的家产,前前后后逼死了最少四户人家!”
“小崽子!你胡说什么!”刘满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我没有胡说!”阿渔一点都没被他吓着,声音反而更高了,
“两个月前王伯家的事,你敢说你忘了?你们做局骗王伯借了人头贷,还不上钱,你就逼着翠翠姐嫁给你。王伯不愿意,为了还债只能冒险去远海打鱼,可你呢?你派人偷偷在他船上动了手脚……”
阿渔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刘满金张着嘴想反驳,可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王伯连人带船都沉在海里了,连尸首都没找着。翠翠姐……”
阿渔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才勉强接着说下去,“翠翠姐第二天就上了吊,一根麻绳吊在房梁上,等人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
他猛地抬起手,直直指向刘满金:“你逼死了王伯一家,这怎么就不算杀人了?!”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那些打手趴在地上哼哼的声音。
杨瑜兮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刘满金。
她嘴角一点一点勾了起来,那笑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背发凉。
“那我还真是看走眼了。”
“不、不……你不能杀我,我没杀人,都是他们自己——他们自己想不开——”
刘满金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他那双眼睛猛地往外凸,嘴巴还张着,可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杨瑜兮没有再给他多说一个字的机会,右手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清脆得骨骼脆响让人头皮发麻。
刘满金脑袋一歪,整个人像截被砍断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眼睛还瞪得大大的,至死都没闭上。
另一边,陈保长被一个打手死死压在地上,后腰疼得他龇牙咧嘴,两条腿使不上半点力气,怎么挣都爬不出来。
他歪着脑袋看见刘满金就那么直挺挺倒在地上,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浑身上下一阵哆嗦,紧接着裤裆里就湿了一片。
一股子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院子里的人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杨瑜兮嫌恶地皱起眉头,伸手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随地大小解?也不嫌臊得慌。”
陈保长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臊不臊,他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
这小少年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说杀人就杀人,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这要是在太平年月,杨瑜兮自然是不会这么做?
可眼下这世道,外面乱得跟一锅粥似的,谁还有闲工夫跑到舟山这鸟不拉屎的海边角落来管这些小事?
“放心,我说了不杀你。”
杨瑜兮走过去,一把掀开压在他身上的那个打手,揪着陈保长的脖领子,跟拎小鸡仔似的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随手扔到了一边。
“不过你这个保长的位子嘛——”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后半句话藏在微笑里。
陈保长趴在地上,腰疼得直抽冷气,可脑子却转的飞快:“我、我年事已高,身子骨也不行了,保长这位置,合该让给更合适的人才对啊!”
“哦?”杨瑜兮挑了挑眉,“你愿意卸任?”
“愿意愿意!一万个愿意!”陈保长点头如捣蒜,生怕慢上半拍就会步了刘满金的后尘。
杨瑜兮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目光一转,看向院子外头。
“你进来吧。”
陈京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往院外看。
阿渔也满脸疑惑,他没瞧见外头有人啊。
“再不出来,我可就亲自过去请你了哦。”
杨瑜兮声音淡淡,可却让任何人都不敢不当回事。
院门口的死角处安静了两三息,随后传来一个男人发颤的声音。
“别、别……我出来。”
一个脸色黑红黑红的中年汉子,一步一挪地从院墙拐角蹭了出来,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走得那叫一个慢。
陈京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之前卖给他们香鱼干的那个渔民。
刘船安这会儿心里头那叫一个后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这辈子难得发一回善心,想给这两个外乡人指条明路,结果倒好,撞上了这种要命的场面。
那小少爷连刘满金都说杀就杀了,自己一个平头老百姓看见了这种事,还能有好果子吃?
怕不是要被杀人灭口吧?
这么一想,他两条腿软得更厉害了。
可院子统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他走得再慢,还是进了院子。
“安叔!”阿渔一看见他,立马小跑着迎了上去,然后转头朝杨瑜兮介绍:“安叔是我爹生前好友,是好人。”
杨瑜兮看着阿渔那张紧张得小脸,觉得有些好笑,这孩子该不会以为自己要灭口吧?
“我问你,”她走到刘船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没有兴趣当保长?”
“啊?”
刘船安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她,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舟山的保长,以后就是你了,”杨瑜兮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能不能干?”
刘船安张着嘴愣了好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一秒,他还以为自己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小命难保。
可后一秒,这位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少爷,居然开口让他刘船安来做这舟山的保长。
“怎么,你不愿意?”
杨瑜兮语气随意,却让所有人不敢小觑。
刘船安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陈保长就先急了,抢着喊了一声:
“愿意!他愿意!刘船安,这保长的好处还用我跟你多废话吗?”
话是这么说,可陈保长说的时候,还是心疼得直抽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保长能捞多少油水,这些年靠着这位置,他可没少往自己兜里捞好处。
可现在,他偏偏得咬着牙,把这块肥肉双手奉给别人,还得装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
可他不让又能怎么着?跟地位比起来,还是小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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