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珏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向下飞奔,脚步声在钢铁结构上敲击出急促的回响,仿佛是他此刻心跳的鼓点。
身后上方,铁栅栏门被粗暴撞击和撬动的噪音越来越响,追兵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
楼梯盘旋向下,空气愈发潮湿阴冷,混合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还有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尘封已久的沉闷感。
应急照明灯间隔很远,光线微弱,勉强勾勒出脚下锈迹斑斑的台阶轮廓。
他不知道自己下了几层,估摸着至少已经到了地下三层以下,可能已经超出了常规停车场的范畴。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厚重的、带有密封胶条的绿色铁门,上面用褪色的油漆写着“B4设备层 - 严禁非授权人员进入”。
门旁有一个老式的按键密码锁面板,屏幕暗淡,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了,旁边还有一个手动旋转的巨大门阀。
闻珏尝试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显然从这边锁死了。
他检查了一下门阀,锈蚀严重,没有专用工具极难转动。
被困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幽深向上的楼梯,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正在逼近,他们似乎已经打开了铁栅栏门。
不能停留在这里。
他快速扫视周围,楼梯间在此处终结,除了这扇厚重的门,只有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和头顶密集的管道。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墙面和天花板。
有了!
在门框上方约两米五的高度,墙壁上有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通风管道检修口,盖板是常见的金属网格状,用四颗螺丝固定,边缘有少许锈迹和灰尘,但看起来不像完全封死。
高度是个问题,但旁边墙面上有几个凸出的、用来固定粗大管道的金属支架,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很结实。
闻珏没有丝毫犹豫,后退两步,一个短距离助跑,左脚蹬在墙壁一个略微凸起的地方借力,身体向上跃起,双手精准地抓住了最低的那个金属支架。
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撑住了他的重量。
他双臂用力,引体向上,同时右脚向上探,勾住了更高处的另一个支架,灵活而迅速地向上移动了几步,来到了检修口下方。
他用左手和身体抵住墙壁保持平衡,右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工具笔,弹出合适的螺丝刀头,开始拧动检修口盖板的螺丝。
螺丝锈蚀得厉害,非常费力。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和脖颈流下,混合着灰尘,蛰得皮肤发痒。
身后的楼梯上,追兵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手电筒的光柱在下方楼梯拐角处晃动。
“快点……再快点……”闻珏咬紧牙关,手腕用尽全力。
“嘎吱……”第一颗螺丝松动了。
“咔哒。”第二颗。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下一层平台,手电光柱几乎能扫到他所在的墙面。
“下面!有声音!”下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第三颗螺丝松动。
手电光猛地向上照来!
闻珏几乎在光柱触及他鞋底的瞬间,用肩膀猛地向上一顶!
“哐!”
松动的检修口盖板被他顶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散发着陈旧空气味道的通风管道入口。
管道直径比商场那个略小,大约五十多厘米,勉强可供一人匍匐。
“在墙上!他要进管道!”下方传来惊呼和急促上楼的脚步声。
闻珏双手扒住管道边缘,腰腹发力,将自己硬生生撑了上去,半个身子刚钻进管道,就感觉脚踝一紧!
一只戴着半指手套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左脚踝,力道极大,要把他拽下去!
闻珏心中一惊,但反应极快。
他上半身还在管道内,右手立刻松开扒着边缘的手,反手摸向腰后别着的蝴蝶刀。
刀光在黑暗中一闪,没有去砍那只手,而是精准地、用刀尖的侧面,狠狠敲击在对方手腕内侧最脆弱的神经丛位置!
“呃啊!”下方传来一声痛哼,抓住脚踝的力道骤然一松。
闻珏趁机猛力一蹬,整个人完全缩进了通风管道,同时右脚向后狠狠一踹!
“咚!”一声闷响,似乎踹中了什么。
他顾不上查看,立刻手脚并用,头也不回地向管道深处爬去,身后传来愤怒的咒骂和手电光柱在管道口徒劳的晃动。
管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管壁的声音。
灰尘比商场那个管道更厚,几乎令人窒息。
他只能凭着感觉和前方是否有气流,来判断方向。
爬了大约十几米,管道出现了一个向上的弯道。
他奋力向上,感觉管道略微宽敞了一些,但依然压抑。
又爬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清新的空气流动。
是另一个出口!
他加快速度,爬到近前。
这个出口也是类似的网格盖板,但外面似乎蒙着一层灰网或油污,光线昏暗。
他透过网格缝隙向外看去,心脏骤然一缩。
刀疤脸那高大壮硕、带着狰狞疤痕的身影就站在下方不远处,背对着这个通风口,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一个戴着口罩、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低声汇报着什么。
另一个同样戴口罩的人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刀疤脸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们预判了他的逃脱路线,甚至知道这个通风管道的出口?
闻珏屏住呼吸,将身体尽可能缩回管道的阴影里,只留一双眼睛透过缝隙紧紧盯着下方。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加密密钥的通讯器。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下车的时候就已经给严朔那边发了信号,现在就是得等他们来了。
可现在硬闯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而后面的追兵可能已经进入管道,不一会儿就会追上来。
他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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