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地方,除了老鼠谁会来?”“快走快走,冻死了,去前面的火锅店暖和暖和。”脚步声渐渐远了,我才敢大口喘气,胸口像被撕开一样疼。
他们永远找不到这里,永远找不到我。不是因为我多聪明,只是因为他们懒得找。就像扫大街的不会蹲下来抠砖缝里的泥,他们的眼睛,只看那些亮的、干净的、值得“在意”的东西。
后半夜开始下雪,鹅毛大雪,把城市盖得白茫茫的。我透过铁皮缝往外看,远处的高楼、近处的垃圾堆,都变成了一个颜色,分不清哪里是干净的,哪里是脏的。雪下得越大,我越觉得安全,雪能盖住血,盖住脚印,盖住所有不该有的痕迹,就像给这座城市盖了床大被子,让我们这些藏在底下的东西,能稍微喘口气。
我摸出那个装着十九件“藏品”的铁盒,放在怀里焐着。冰冷的金属贴着胸口,慢慢有了点温度。这些东西,是我活过的证明,也是那些“消失者”活过的证明。我们都一样,在阴沟里来,在阴沟里去,最后变成盒子里的一块皮、一截骨,等着被老鼠叼走,或者被大雪埋住,永远没人知道。
雪停的时候,天快亮了。罐头厂的铁皮顶被雪压得往下塌了一块,露出个小口子,能看见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的,像被人掐灭的烟头。我数了数,一共七颗,刚好够我数到睡着。
梦里又回到了孤儿院的墙角,大孩子抢我的窝头,我死死攥着,被打得鼻血直流。但这次,我没松手,咬着牙瞪他们,直到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醒来时,嘴角破了,是自己咬的,血混着口水咽下去,有点咸,像昨晚喝的血。
新的一天开始了,雪会化,会露出那些脏东西,会有人抱怨路滑,会有人扫雪。而我,会继续藏在罐头厂的夹层里,等着下一次饿,下一次狩猎,下一次在阴沟里,把这条命,再撑一天。
铁盒里的“藏品”,迟早会凑够三十件,五十件,一百件。那时候,我大概也变成了其中一件,或者,早就烂在了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和这座城市的泥、雪、垃圾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对我们这种活在阴沟里的东西来说,被忘记,就是最好的结局。
雪下到第七天,终于停了。阳光透过罐头厂屋顶的破洞,在地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像块被打碎的镜子。我蜷缩在夹层里,看着那光斑一点点移动,爬过墙角的铁盒,爬上我裹着的棉絮,最后停在手腕的旧疤上——那是刚到这座城市时,被偷车贼用弹簧刀划的,现在疤上结着新痂,是昨天处理醉汉尸体时被石头硌的。
铁盒里的“藏品”已经攒到三十七个了。最底下那个,是块指甲盖大的皮肤,来自第一个“目标”——那个在长途汽车站拐小孩的女人,她右眉骨有颗痣,皮肤带着常年抽烟的黄气。我用镊子把新得的那块带烫伤的皮肤放进去,和其他藏品挤在一起,玻璃罐碰撞的声音很轻,像牙齿打颤。
怀里的血袋早就空了,昨晚就着雪吃了最后一口,血腥味混着雪的凉意,冻得喉咙发疼。今天得去找新的“补给”,目标是个在菜市场收“摊位费”的瘸子,左腿比右腿短一截,走路时拖着地面,老远就能听见“沙沙”声。我观察他五天了,知道他每周三下午会去铁道边的废品站,和那里的老板分赃,那条路的监控早就被货车撞坏了,道旁的芦苇长得比人高,刚好能藏下一个人。
换衣服时,摸到裤兜里的半块橡皮。是上周在小学门口捡的,上面印着卡通小熊,被我磨得只剩小半截。我把它塞进铁盒的缝隙里,和那些骨头、皮肤放在一起。这种没用的东西,反而最安全,谁会想到在一堆“罪证”里藏块橡皮?就像谁会想到,那个在垃圾堆里翻食的流浪汉,手里藏着能割断喉咙的刀。
出门时,雪冻成了冰,踩在上面咯吱作响。我沿着墙根走,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瘦得像根晾衣绳。路过早点摊,那个老太婆又塞给我一个热包子,这次老头没骂,只是往我脚边吐了口痰,痰落在冰上,像块褐色的琥珀。
“今天别往铁道那边去,”老太婆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昨晚听联防队说,那边发现了具冻硬的尸体。”
我心里一紧,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醉汉的尸体明明藏得很好,怎么会被发现?但脸上没敢露半分,只是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老头在后面骂:“多管闲事,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原来不是醉汉。我在铁道边的芦苇丛里蹲了半个时辰,看见警察拉着警戒线,几个穿白大褂的在雪地里翻找,瘸子的“沙沙”声始终没出现。后来听捡破烂的闲聊,才知道是个“倒腾白粉的”,被人捅了三刀,扔在道轨边,被今早的火车碾成了肉泥。
虚惊一场。但这种“意外”总让人心慌,就像棉絮里钻进只跳蚤,明明不致命,却能让人整夜睡不着。我摸出藏在砖后的小刀,刀刃上的锈迹比昨天更重了,在阳光下泛着昏黄的光,像块陈年的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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