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空得发慌,昨晚的血和纱布早就消化干净了。我摸出藏在砖后的半块干饼,咬了一口,硌得牙龈生疼,饼上的霉斑沾在嘴角,又苦又涩。得找新的“补给”了,那个公园长椅上的醉汉,按他的喝酒频率,今天该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
换了身更破的衣服,袖口磨出的洞能塞进整个拳头。我把小刀藏在鞋底,针管裹在烂布条里塞进裤裆——那里最不容易被搜身。出门时特意绕到罐头厂后面的臭水沟,往身上泼了点污水,这味道比任何伪装都管用,能让巡逻的联防队员远远就皱着眉躲开。
穿过三条窄巷,路过一个早点摊。老板是对老夫妻,总在蒸笼旁摆个小碗,里面放着给讨饭的留的包子。今天的小碗是空的,大概是天冷,没什么人来讨。老头看见我,往地上啐了口痰,“滚开,别挡着做生意”。我没动,盯着蒸笼里冒的白气,直到老太婆从后面拧了老头一把,塞给我半个凉包子。
包子揣在怀里,暖乎乎的,像块快要熄灭的炭火。我没吃,塞进了桥洞下那个流浪汉的破碗里。他昨晚被我吓了一跳,今早缩在角落里发抖,看见包子,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敢看我。我转身就走,这种“好心”要不得,会让人记住你的脸,而被记住,在我们这种地方,等于找死。
中午的太阳有点暖,我蹲在百货大楼后巷的阴影里,看着进出的人。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手里拎着包,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高跟鞋崴了一下,手里的蛋糕掉在地上,她皱着眉看了一眼,转身就走,没回头。我等她走远了,冲过去捡起蛋糕,上面沾着的沙砾硌得慌,奶油早就冻硬了,咬在嘴里像嚼蜡,但甜腥味混着奶香,比干饼强多了。
两点半,我摸到公园围墙外的灌木丛里。这里的冬青长得密,刚好能遮住半个身子,枝桠刮得脸生疼,留下一道道血痕。醉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长椅旁,他裹着件捡来的军大衣,手里攥着个空酒瓶,走路摇摇晃晃,像棵被风吹歪的枯树。
我观察了他七天,知道他有个习惯,喝多了会往长椅后面的冬青丛里撒尿。那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我下手的地方。
三点十五分,他果然晃进了灌木丛。我屏住呼吸,听着他解开裤带的声音,还有含混不清的咒骂。风穿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刚好盖住我起身的动静。
刀从鞋底抽出来时,带起一层泥。我扑过去的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酒气喷在我脸上,像打开了个馊水桶。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红血丝,像两条充血的蚯蚓。
刀刃划开他颈动脉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烂纸。血喷出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溅在我脸上、脖子上,滚烫的,带着酒精的酸腐味。他没挣扎多久,身体软下去的重量压得我差点站不稳,军大衣上的破洞勾住了我的头发,扯得头皮发麻。
取血只用了两分钟。针管是上次从垃圾桶里捡的,刻度早就磨没了,凭手感抽了大概250毫升。他左脸有块烫伤,是年轻时喝多了打翻油灯烫的,我用刀片割下那块皮肤,比硬币大点,塞进怀里——不是为了什么纪念,只是这地方太显眼,留着容易被认出来。
处理现场比杀人麻烦。血用落叶盖了,再浇上旁边喷泉池里的水,冻得我手指发僵。尸体被我拖到灌木丛深处,上面压了几块石头,免得被野狗拖出来。刀在喷泉池里洗了洗,水凉得刺骨,洗到第三遍,刀刃上的血还是没干净,索性作罢,反正锈迹早就把刀染得黑乎乎的了。
离开时,公园里有小孩在放风筝,笑声飘过来,像碎玻璃碴子扎耳朵。我贴着围墙根走,怀里的血袋硌得肋骨生疼,像揣着块烧红的铁。路过那个醉汉常去的小卖部,老板娘正和人聊天,“老酒鬼今天没来买酒,怕是喝死在哪了吧?”“死了才好,省得天天在这儿碍眼。”
没人在乎,真的没人在乎。我们这种人,就像墙角的青苔,活着没人看见,死了没人打扫,烂了,就和墙一起变成泥。
回到罐头厂时,天快黑了。我把血倒进那个破搪瓷碗里,和着剩下的半块干饼吃。血里的酒精味还没散,喝下去烧心,却让人暖和。那块带烫伤的皮肤被我泡进福尔马林里——瓶子是捡来的,原来装着医院的消毒水,现在刚好够用。
夹层里比早上更冷了,风从铁皮缝里灌进来,像有人在吹口哨。我裹紧棉絮,还是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像塞了冰碴子。这种冷,比饿更难受,饿能忍,冷却能一点点把人冻透,像冻在河底的石头,慢慢变得麻木。
墙角的闹钟突然响了,叮铃铃的,在空荡的车间里格外刺耳。我摸过去关掉,指针停在六点十五分——其实早就过了八点,这钟每天都慢,就像我的日子,总比别人慢半拍,永远赶不上那些亮堂堂的生活。
外面传来警笛声,很近,好像就在罐头厂附近。我赶紧吹灭手里的火柴,缩进夹层最里面,屏住呼吸。铁皮顶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联防队员在巡逻,他们的手电筒光透过缝隙扫进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只窥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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