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栋居民楼前。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我摸出钥匙,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或许,只有在这片黑暗里,我才能找到一丝归属感。
我打开门,走进诊疗室。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书架上一排排的医学书。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纸张霉味和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那是时间和秘密混合的味道。
我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架前,伸手去拿最顶层的那本《梦的解析》。指尖触到书脊时,忽然顿住了。我在害怕什么?害怕看到钥匙还在不在?还是害怕看到钥匙已经不见了?
黑暗中,我仿佛又闻到了莉娜发间的海盐味,听到了她在我耳边轻语:“医生,我们去最刺激的地方吧。”
最刺激的地方……是墙壁里的水泥深处,还是地板下的暗格之中?或者,就是这具被无数人格撕扯的身体本身?
我靠在书架上,慢慢滑坐在地上。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破碎的梦境和现实的碎片在脑海里翻腾。头痛得快要炸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在清醒与疯狂之间来回摆荡,在拯救与毁灭之间反复横跳,直到最后,被自己亲手建造的“杰作”彻底吞噬。
明天见,再见。
可我知道,没有明天了。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照亮的只会是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墙壁里、地板下、衣柜后那些永远无法诉说的秘密。而我,将永远困在这片碎梦之中,在白大褂下的骨殖与金发间的血锈里,腐烂成泥。
(噫,从何说起耶?此梦实未铭记几何。吾数载皆然,不知其故。乃现实之残酷映现欤?抑或身心之疲、疾病缠身、寿数将尽欤?世人常以冷眼观之,落井下石,雪上加霜,亦无可言者。唯述此梦耳,其前半已忘,唯余后半小半,忆之则与君言之。
梦吾为心理精神科之医师。一日,有女患者至吾家做客,令吾为其诊病。诊毕,以其时常来此,数周数月,二人渐熟。其乃属意于吾,引逗于吾,遂行苟且之事,相从焉。彼常于自谓最刺激之处交合,行男女之事。吾乃戴镜之医师,其为黄发之番邦女,即所谓金发女郎也。然其不知吾背地里实乃心理罪犯、精神变态之杀人狂。吾曾杀无数男女,或设计谋害,或直接残暴屠戮。忆吾遇此女患者之前,尚遇一男患者,不知是梦与否。
又梦吾为有心理疾病之抑郁男患者。忆那日为友所荐,至民居楼之出租公寓就诊。医师看似良善之人,戴镜,着合宜之白大褂,二人相谈甚洽,疗愈良久。一次于酒肆共饮,醉后醒来,不知何故,身现他人之家,即向之民居公寓,而吾竟化为那身着白大褂之心理精神科医师。吾曾往昔日为男患者时所居之家寻觅,然一无所获,唯见废墟而已。后之事如君所闻,吾与新来之女患者相好,然心焦于无法瞒过此女,亦不知如何解释吾背地里所杀之无数男女——或谓此乃此身之前之人格,或谓此梦,或谓本存二人。吾与金发女患者相伴久矣,然其不知,无论天花板、墙壁之水泥中,抑或地板之下,乃至衣柜之后夹缝处,皆藏吾以血腥暴力所作之“杰作”。吾不知何以解释,从未告之。前之男患者是否存焉?今之医师是否虚焉?实乃二人,抑或人格?无从知晓。故吾今常焦虑慌张,不知何以解,心有恐惧——然亦非谓恐惧,乃属另类之疯狂耳。吾仍如常与金发女患者相伴,彼不知此事。一日,吾饮其调制之药饮,遂睡去。
此梦后半仅此而已,前半尽忘。吾记忆力与精神皆偏差甚巨,不知是童年悲惨之阴影、往昔痛苦现实之扭曲,抑或今时苦厄生活压迫之故,亦或因知晓万物本质之清醒,而欲寻突破却感无力,或所谓他由?吾亦不欲知。晨起如厕、洗漱毕,即出门。明日见,再见。无可书者,故事至此而终。
附言,与前文无关。
此本非尔之过,亦不应由尔承受此所谓代价。无人之生命当为他人牺牲,代价与等值本同,然现实如此,世界如此,吾辈无能为力。或曰“对不起”乃最苍白者。
君知否?若君这般纯粹之人,越极致者,一旦发狂,则不可收拾,愈趋极端。以其不以为己所为是恶,反谓之为仁慈、为善意、为悲悯、为大爱。
实则亦然,何错之有?何罪欲加焉?非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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