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阳光很烈,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梦里的碎片:莉娜的金发、墙壁里的骨殖、出租公寓的废墟、手术刀上的血光……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童年的阴影像团黑雾,始终笼罩在我头顶。现实的压力像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或许我真的疯了,在清醒与疯狂的边缘反复横跳,把梦境和现实搅成了一锅混沌的粥。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我停下脚步,看着对面模糊的人群。忽然间,我想起梦里莉娜最后说的那句话,她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或许从一开始,她就看透了我白大褂下的骨殖,看透了我眼镜后的疯狂。她不是病人,我才是。而我们之间那些在“最刺激的地方”发生的苟合,不过是两个疯子在废墟上互相取暖,用欲望掩盖彼此灵魂里的血锈。
绿灯亮了。我随着人流往前走,脚步虚浮。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心脏,而是比心脏更重要的东西——或许是最后一丝理智,或许是残存的人性。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笑。笑自己的可悲,笑这荒诞的人生。原来最致郁的不是梦境,而是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腐烂,却无能为力。
明天见,再见。这句话在心里默念着,却像是在对另一个自己告别。没什么可写的,故事到此结束——如果这一切真的能结束的话。
(六)
街角的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兼职”的告示。我走进去,买了罐冰咖啡,冰凉的罐体贴在额头上,稍微缓解了些头痛。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谢谢惠顾。”她说。
我走出便利店,靠在墙上喝着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极了生活的味道。刚才那个金发女人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里,还有莉娜的蓝眼睛,那个抑郁男人的颤抖指尖,以及墙壁里、地板下、衣柜后的那些“杰作”。
这些到底是我的幻想,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我”,只有无数个破碎的人格在这具身体里轮番登场,上演着各自的悲剧。那个心理医生是我,那个抑郁患者是我,那个杀人狂也是我。我们共享着同一具躯壳,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里挣扎,互相吞噬,又互相依存。
忽然想起那段与梦境无关的话:“这本不是你的错,也不应该由你去承受,这种所谓的代价,没有人的生命值得为他人去牺牲……”可谁又能说清,这世间的对错,到底是由谁来定义的呢?当我用手术刀划开那些喉咙时,我以为自己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治疗”,是在帮他们解脱这痛苦的尘世。我看着他们的血染红我的白大褂,听着他们最后一声呜咽,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病态的平静——那是一种完成“杰作”后的满足感。
莉娜或许是懂我的,所以她才会用那种炽热的方式靠近我,试图在我的疯狂里找到共鸣。可她不知道,我的疯狂是无底的深渊,只会将靠近的人一并吞噬。当她给我那杯加了药的饮料时,眼神里到底是爱意,还是恐惧?或者,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咖啡喝完了,罐子里只剩下冰块碰撞的声音。我把空罐扔进垃圾桶,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霓虹灯的光芒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像极了鲜血晕开的颜色。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那是打开诊疗室门的钥匙,也是打开地板下暗格的钥匙。不知道今天回去,墙壁里的“杰作”会不会又多些裂缝,衣柜后的包裹会不会又渗出些奇怪的气味。或许,我该再去那个出租公寓看看,看看那片废墟是否还在,看看地板缝隙里的血渍是否已经干涸。
头痛又开始加剧,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我靠在一棵梧桐树上,看着来往的行人。他们的脸上带着各式各样的表情:匆忙、疲惫、麻木、偶尔也有笑容。他们都活得那么“正常”,像按照剧本演出的演员。而我,像是个不小心闯入舞台的疯子,穿着不合时宜的戏服,脑子里塞满了混乱的台词。
“像你这种纯粹的人,越极致的人,一旦发起疯来,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更加的极端……”这话是谁说的?是梦里的莉娜,还是现实中某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或许,这只是我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审判。
我确实是纯粹的,纯粹地被痛苦和疯狂侵蚀着。当我戴上眼镜,穿上白大褂时,我是拯救者;当我拿起手术刀,走进那个出租公寓时,我是毁灭者。这两种极致在我身体里撕扯,把我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行走在光与影之间的幽灵。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了起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我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很陌生——这真的是我吗?还是另一个被遗忘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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