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要去公司交报告。老板看到那些错漏百出的地方,大概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像在看一块坏掉的机器零件。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汇成蜿蜒的水痕,像谁的眼泪。远处的霓虹灯在雨雾里晕开,红的绿的光,模糊成一片,看不真切。
就像那些被埋在花坛里的动物,就像火里烧成灰的龟甲,就像梦境里那些抓不住的瞬间。一切都在模糊,在腐烂,在被雨水泥土覆盖。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可写的。脑子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连那点所谓的罪恶感,都像退潮后的海水,只留下黏腻的、带着腥味的痕迹。
睡吧,或许明天醒来,连这些痕迹都会消失。就像从未做过那个梦,从未处理过那些骨头,从未在深夜里对着空白的文档发过呆。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谁在低声啜泣。我关掉台灯,摸黑走到床边,躺下时,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床垫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晚安,或者说,明天见。反正都一样,天亮之后,又是重复的一天,重复的报告,重复的、抓不住的碎梦。黑暗里,我闭上眼睛,却看见那些龟甲和头骨在眼前浮现,它们的眼窝空洞洞的,像在无声地注视着我,直到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昨夜之梦,似有不适,若秽物之属,然记忆朦胧,未得细辨。盖因改上司所委之务,作报告、撰会议纪要,无暇安寝,仅得少憩,是以醒后神思恍惚。脑海记忆多有偏差,竟不能忆全,只觉梦中所历非为刺激,实乃令人作呕之景,或有他状,终难追记。唯忆行于道上,似为车撞,又见数疯者被囚于别墅之中,孑然无物,盖谓其罪有应得。
忆昔初制龟甲之时,因系首次,手法未熟。余自河边拾得死龟,以剔骨之刀刮净壳内残肉,复以水冲之,然犹有残余。于是掘坑,投龟甲于中,堆薪燃火,烧制良久,取出再以刀刮,继以药剂涤之,静置待干乃成。其法与向者处理角羊头骨无异。何以言及此事?盖因梦境碎片跳跃,转瞬即逝,竟难捕捉,故书此聊作絮语。今觉脑中空空,忆念不起,非惟智慧牵强,实乃记忆模糊,无从追忆耳。
往昔每遇路边亡兽,必为超度埋葬,欲减罪愆,稍积阴德,常念“路过宝地,多有叨扰,招呼不周,伏惟见谅”。今者实无可言,亦无可书,非不欲书,乃不能忆也。明日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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