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听说一个初中同学自杀了。他是我们班当年的学霸,后来考上了名牌大学,毕业后进了大公司。朋友圈里总是发着加班到深夜的照片,配文是“加油,打工人”。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走这条路,直到他母亲在朋友圈发了长长的遗书,里面提到他长期抑郁,工作压力巨大,而家里人总以为他只是“想太多”。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了然。我理解他,就像理解自己心底那些反复滋生的黑暗念头。当一个人被苦难浸泡得太久,当所有的希望都被现实碾碎,死亡就成了唯一的解脱。那些自我了断的人,大概是太累了吧,累到再也撑不起生活的重量。他们选择提前退场,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太清醒,清醒地看到了这世间的荒谬和悲凉。
可我不一样。
我没那个勇气。或者说,我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凭什么他们可以一了百了,而我却要留在这里,继续看这些闹剧?凭什么他们可以选择死亡,而我却要被迫活着?这种不甘像毒藤一样缠绕着我,让我无法像他们那样“善良”地放手。我要看着,看着这个世界如何继续运转,看着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如何老去,看着那些所谓的“亲情”如何在利益面前碎成齑粉。
死亡是回家的路?或许吧。但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我要在这个烂泥坑里继续爬着,用最狼狈的姿势,也要爬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哪怕爬完之后遍体鳞伤,至少,我是为了自己在爬,不是为了谁的期待,也不是为了所谓的“责任”。
夜深了,城市的灯光渐渐黯淡下去。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父母均匀的呼吸声。他们大概已经忘了白天的争吵,或者说,他们习惯了这样的遗忘。而我,却像一个守着废墟的孤魂,清醒地看着这一切。
有时候我会做一个梦,梦里我真的回到了旷野。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地和天空。风很大,吹得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洋。我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慢慢飘过,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想。那一刻,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可梦总会醒的。
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个形状,像一幅抽象的画。窗外传来环卫工扫地的声音,沙沙作响,单调而执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带着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的气息,沉闷,压抑,看不到尽头。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黑暗中,眼泪无声地渗了出来,浸湿了枕套。没关系,哭吧,反正没人看见。哭完了,明天还要继续扮演那个麻木、冷血的角色,在这个钢筋水泥的牢笼里,继续挣扎着活下去。
因为我知道,除了活着,我别无选择。而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悲剧。
就这样吧,没什么可说的了。明天,或者说,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一切又会回到原点。而我,只能在这片名为“生活”的泥沼里,继续跋涉,直到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
再见了,那个曾经妄想逃离的自己。
再见了,那个还对“家”抱有幻想的孩子。
再见了,所有关于温暖和希望的泡影。
从今往后,只有我自己,和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互相取暖,或者说,互相折磨。
(二)
我把额头抵在结满冰花的窗玻璃上,看着楼下那棵被积雪压弯的老槐树。树枝像枯瘦的手指,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徒劳地抓挠着,像极了昨夜梦里那只被困在陷阱里的狐狸——它咬断自己后腿时发出的呜咽,此刻还在耳道深处嗡嗡作响。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对话框里躺着半条未发送的语音,听筒图标上沾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昨天用指甲掐破掌心时蹭上去的。
“如果你有点良心的话——”我对着空气复述这句话,舌尖抵着上颚发出的气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碎成一片片白雾。良心是什么?是父亲把醉酒的拳头砸在母亲锁骨上时,我躲在衣柜里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的懦弱?还是母亲把我推到法官面前,让我指证父亲藏私房钱时,我盯着她染着廉价指甲油的指甲,突然希望那十个指尖都裂开血口的恶毒?镜子里的人笑了,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像一枚快要呕出来的苦杏仁。
暖气片发出滋滋的声响,劣质油漆在高温下散发出酸腐的气味,和抽屉里那瓶安眠药的味道混在一起。昨天半夜我数过,还有三十七颗,瓶身标签上的“请遵医嘱”四个字被指甲刮得模糊不清,露出底下苍白的底色,像某种被剥掉皮的器官。他们总说我该去看看医生,语气里带着那种处理麻烦垃圾时的不耐烦,仿佛我心里翻涌的不是脓血,而是可以用处方笺吸干的墨水。
“就不应该存在。”我用指节叩击着玻璃,冰花簌簌剥落,在窗台上积成一小堆灰白的粉末。存在是什么呢?是户口本上那个被墨水印死的名字,还是银行账户里永远在负数边缘徘徊的数字?上个月去看牙医,年轻的女医生指着X光片说我的智齿长歪了,压迫到神经,得拔掉。我盯着屏幕上那团模糊的阴影,突然想问她:“如果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颗长歪的智齿,拔掉之后,脑子会不会空出一块能漏风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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