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五十年七月初九,立秋后三日。
京师,南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
一间破旧的民房里,三个人正围着一张小桌,桌上摊着几页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马,叫马文才,是个落第秀才。考了二十年,连个举人都没中,最后心灰意冷,干起了这个行当——办小报。
他办的小报叫《京都见闻录》,每三天出一期,手抄,每份卖两文钱。内容五花八门:朝堂秘闻、市井八卦、海外奇谈、甚至还有几首艳诗。
马文才不觉得自己在干什么坏事。
他觉得,朝廷办的《夏国公报》太正经了,太规矩了,太没意思了。
老百姓喜欢看什么?喜欢看热闹,喜欢看稀奇,喜欢看那些不能说的东西。
《夏国公报》不说,他说。
《夏国公报》不敢登,他敢。
这一期,他准备登一条“猛料”。
他压低声音,对那两个同伙说:
“这条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什么消息?”
“国师陆沉,其实已经死了。”
那两个同伙脸色变了。
“死了?”
“对。去年六月初九就死了。朝廷怕人心不稳,一直压着不说,假装他还睡着。”
“这……这能信吗?”
马文才冷笑:
“信不信由你。但老百姓爱听这个。”
“发了,咱们这一期能卖三千份。”
那两个同伙对视一眼。
“发了。”
承平五十年七月十一。
京师,正阳门外。
一个十二三岁的报童抱着一叠手抄的小报,沿街叫卖:
“卖报卖报!《京都见闻录》!国师陆沉其实已经死了!朝廷隐瞒真相一年!快来看啊!”
街上的人围了过来。
有人掏钱,买了一份。
看着看着,脸色变了。
又有人掏钱,买了一份。
看着看着,脸色也变了。
不到一个时辰,三百份报纸卖光了。
报童跑回那条小巷,把铜钱哗啦啦倒在桌上。
马文才数了数,六七百文。
他笑了。
“明天,再加印五百份。”
承平五十年七月十二。
礼部大堂。
一份《京都见闻录》拍在桌上。
张廷玉的脸铁青。
他今年六十三了,在礼部干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事。
公然造谣,公然传谣,公然叫卖。
而且造的是国师的谣。
国师是谁?
是承平朝的魂。
是三十万工人的神。
是二十万新军的胆。
是万国来朝的因。
是……
张廷玉不敢往下想。
他怕。
怕什么?
怕人心乱。
怕人心一乱,什么都乱。
他抓起那份小报,对旁边的许汝霖说:
“许侍郎,这……这怎么办?”
许汝霖接过小报,看了几眼。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冷冰冰的笑。
五十八岁的许汝霖,头发全白了,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
但他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吓人。
“怎么办?”
“抓。”
“抓谁?”
“抓造谣的人。”
“怎么抓?”
“顺藤摸瓜。”
“谁去抓?”
许汝霖看着张廷玉。
“张大人,这事归您管。”
“您是礼部尚书,管天下文教。”
“这种小报,就是文教之害。”
“不抓,害更大。”
张廷玉沉默。
他知道许汝霖说得对。
但他不知道怎么抓。
他从来没抓过人。
许汝霖替他出了个主意:
“找洪掌柜。”
“洪掌柜?”
“对。军情司的人,最会找人。”
承平五十年七月十三。
军情司后院。
洪掌柜手里拿着那份《京都见闻录》,看了很久。
他五十七了,干军情司干了五年,抓过无数间谍,破过无数案子。
这种小案子,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
因为他知道,这种谣言,比间谍更可怕。
间谍偷的是情报。
谣言偷的是人心。
人心一乱,什么都完了。
他把那份小报递给手下:
“查。”
“从卖报的孩子查起。”
“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谁写的、谁印的、谁卖的。”
三天。
第一天,找到了那个报童。
报童吓坏了,什么都招了。
他说,是一个姓马的秀才让他卖的,每卖一份给他一文钱,卖得越多挣得越多。
第二天,找到了那间破民房。
民房已经空了。
马文才跑了。
但跑得不远。
军情司的人在城外三十里的一个村子里,把他堵住了。
第三天,马文才被押回京师,关进了大牢。
承平五十年七月十六。
刑部大牢。
马文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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