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却没有放晴。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在城市的上空,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安葬晚舟的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没有像往常一样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房间里依旧是一片昏暗,像永远不会天亮的长夜。
我是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的。侧过身,看到林溪蜷缩在床的另一侧,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捂着嘴,努力不让咳嗽声太大。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像一张薄纸,轻轻一戳就会破。
我赶紧坐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像烙铁一样烫得我手指一缩。我心里一紧,连忙下床找体温计。
手忙脚乱地翻出体温计,夹在她的腋下。三分钟后,拿出来一看,39度8。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
“溪溪,你发烧了。”我声音颤抖地说,伸手想扶她起来。
她却摇了摇头,虚弱地说:“我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叫,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躺着?我立刻拿起手机,想给医生打电话。可手指按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拨出去。
我想起了医院,想起了晚舟躺在抢救床上的样子,想起了医生摘下口罩摇头的样子。医院这个词,像一把尖刀,刺得我心口生疼。我怕,我怕再一次走进医院,再一次面对那种绝望。
林溪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很烫,却很无力。“林舟,别去医院。”她轻声说,“我不想去那个地方。”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恐惧,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对医院充满了恐惧。那里,是我们失去晚舟的地方,是我们的噩梦开始的地方。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扶她起来,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她喝了几口,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感觉她的身体在我的手掌下颤抖。我的眼泪又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掉下来,滴在她的头发上。
“林舟,我想晚舟了。”她咳完,靠在我怀里,轻声说。她的手摸索着,抓住了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以前,晚舟就在这里。”她说,“那时候,他还很小,每天都在里面踢我。我那时候还嫌他烦,现在,我多想再感受一次他的踢动。”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我想起了林溪怀孕的时候,每天晚上,我们都会一起趴在她的肚子上,听晚舟的心跳。
那时候,我们充满了期待,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我们给他取了名字,叫晚舟,希望他能像小船一样,在人生的海洋里平安航行。可现在,我们的小船,却永远地停在了那个冰冷的抢救室里。
“我知道。”我声音沙哑地说,“我也想。”我把她抱得更紧了,好像怕一松手,她也会像晚舟一样,离我而去。
父母们很快就来了。母亲一进门就摸了摸林溪的额头,然后惊呼道:“这么烫!赶紧送医院啊!”父亲也在一旁说:“是啊,林舟,溪溪烧成这样,不能耽误。”林溪的父母也跟着附和,说必须送医院。
可林溪却死活不肯去。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摇着头,说:“我不去医院,我死也不去医院。”她的态度很坚决,像一头倔强的小牛。父母们看着她,又看着我,眼里满是无奈。
最后,还是林溪的父亲说:“那就先找医生来看看吧。”我点了点头,立刻给小区门口的诊所医生打电话。
医生很快就来了,约莫六七十岁,从医四十多年,是个老医生,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给林溪量了体温,听了听心肺,然后皱着眉头说:“情况不太好,高烧不退,还有点肺炎的迹象。我先开点退烧药和消炎药,要是明天还不退烧,必须送医院。”
我点了点头,把医生送出门,然后回来给林溪喂药。
林溪很乖,乖乖地把药吃了下去。然后,她又睡着了,睡得很沉,嘴里还在喃喃地喊着晚舟的名字。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瘦弱的身体。我想起了我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每天一起在房间里工作,她画着我们的画,我写着我们的故事。
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那时候,我们非常甜蜜,很幸福,是那种苦尽甘来的美好。后来,我们有了晚舟,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我
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们老去。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晚舟走了,林溪病了,我们的家,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悲伤和绝望。
父母们没有走,他们在客厅里忙碌着。母亲在熬粥,父亲在打扫卫生,林溪的母亲在洗晚舟的衣服,林溪的父亲在修理晚舟的玩具。
他们想通过这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也想为我们做点什么。可我知道,他们和我们一样,心里充满了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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