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里的星星账本
晚自习的钟敲过第十一下时，我终于撬开了实验楼三楼那间废弃储物间的锁。铁锈簌簌落在掌心，像极了备考日子里簌簌掉的铅笔屑——整栋楼都浸在刷题的沙沙声里，只有这里，藏着被时光遗忘的寂静。
“你确定这里安全？”林溪抱着半摞旧报纸跟进来，校服裤腿沾着草叶，是刚才翻墙绕到实验楼后墙时蹭到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铁丝扔到角落，借着手机微光打量四周：落满灰尘的标本瓶、堆到天花板的旧课桌椅，还有一扇破了角的窗户，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银斑。“上周值日时发现的，教导主任很少来这边。”
这是我们的“备考避难所”。自从进入初四，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被红笔改得越来越小，班主任的口头禅从“加油冲刺”变成了“再坚持一下”，连走廊里的空气都像被压缩过，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而这里，成了我们唯一能暂时逃离试卷和排名的角落。
林溪蹲在地上，把旧报纸铺成一块小垫子，从书包里掏出两个铁皮盒子——左边是我的，右边是她的。
“今天的‘星星’该记账了。”她打开自己的盒子，里面装满了折得歪歪扭扭的纸星星，每颗星星上都用红笔写着日期。
这是我们的秘密约定：备考期间，每完成一件“小事”，就折一颗星星记下来，攒够50颗，就一起去吃巷口那家涨价后再也没去过的冰淇淋；攒够100颗，就去看一场午夜场的电影；攒够200颗……我们没说下去，却都知道，那是中考结束的日子，是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去看海的日子。
“我先来。”林溪拿起一张彩纸，指尖灵巧地翻折起来，“今天早上，我成功背完了所有英语作文模板，折一颗。”她把星星放进盒子里，又拿起一张，“中午帮你抢了最后一份番茄炒蛋盖饭，折一颗。”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总是这样，把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当成值得庆祝的成就。
我打开自己的盒子，里面的星星比她少很多，我拿起一张蓝色的纸——那是她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留着她画的小太阳。“今天，我解出了那道你卡了三天的物理竞赛题，折一颗。”我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还有，我发现你昨天熬夜刷题，眼睛红了，给你买了瓶滴眼液，放在你桌洞里了，折一颗。”
林溪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我熬夜了？”
“你铅笔盒里的咖啡糖少了三颗，而且……”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昨晚路过你家楼下，看到你房间的灯亮到凌晨一点。”
她低下头，没说话，只是手里折星星的速度快了些。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把一颗星星塞到我手里：“这个给你，算我奖励你的，奖励你……这么关心我。”
那颗星星是橘色的，和她最喜欢的橘子糖一个颜色。我捏在手里，能感觉到纸的粗糙质感，还有她指尖残留的温度。
备考的日子像一杯苦咖啡，而这些星星，就是偷偷加进去的糖，甜得小心翼翼，却足以支撑我们走过那些难熬的夜晚。
有一次，模拟考的排名出来，林溪第一次掉出了年级前十。她没哭，只是一整天都闷闷不乐，连晚饭都没吃。放学后，我在储物间等她，把一个装满星星的小袋子递给她。“这里面有23颗星星，”我小声说，“每一颗都代表你曾经做到过的事：第一次考年级第一，运动会跑完800米，帮同学讲题……林溪，你已经很棒了。”
她接过袋子，指尖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忽然扑进我怀里，肩膀轻轻发抖。
我僵硬地站着，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抱住了她。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没事，”只是发挥失常，我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努力，一切都有我呢。”
那天晚上，我们在储物间里坐了很久，折了很多星星，直到月亮升到中天。林溪把一颗最大的星星贴在储物间的墙上，用红笔写着：“林舟和林溪，要一起到最后。”
我以为我们真的能一起到最后。直到后来，我去储物间给她送刚折好的星星，却看到她蹲在地上哭，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她的妈妈在家里晕倒后去了医院检查，发现恶性病需要去南方做手术，林溪要去照顾她的母亲要跟着一起走。
什么时候走”我站在门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我劝不了她，所以要想好之后，我和林溪的以后...
她回头看我，眼睛红肿不堪：“我怕你分心，怕你为我担心，更怕……你会放弃我们的约定。”
我想起那些星星，那些约定，那些在储物间里度过的夜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我固执地转身就走，像上次一样，不敢回头，怕自己会心软，会忍不住让她留下。
第二天，我去储物间的时候，发现墙上的那颗大星星不见了，她的铁皮盒子也空了，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舟，等我回来，我们继续攒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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