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日的糖纸雪
开学日的路是半化的雪浆,踩上去黏着鞋底,路两旁的冬青灌丛被雪堆得圆滚滚的——雪裹住深绿的叶,压得枝桠往路面弯,偶尔抖落一小捧碎雪,砸在水迹里,融成更淡的白。
香樟树的枝桠也坠着雪,风一吹就掉几片,落在走廊的窗台上,积成薄薄的一层。
林溪抱着书包走进学校时,刮了一阵小风,灌丛刚好抖落一捧雪,碎粒落在她的围巾流苏上。
窗玻璃后的目光
林溪抱着书包走进学校时,刮了一阵小风,灌丛刚好抖落一捧雪,碎粒落在她的围巾流苏上。
她抬手轻轻掸掉,奶白色羽绒服领角的小熊胸针晃了晃,像图书馆那天糖纸包裹里的小影子。她盯着教室的窗户往里望,眼尾弯着点期待——想找到那双总在人群里先看见她的眼睛,像上次雪天里,我蹲在树后攥着雪媚娘的样子。
只不过我并没有在她之前到达教室。林溪抱着书包站在走廊里,看见教室的座位大半空着,才轻手轻脚走进去,坐在了我的位置上。
暖气管的热气裹着她的围巾,她把下巴抵在书包上,盯着窗外走进教学楼的学生,指尖绕着围巾流苏打了个结——像在替我完成“找一双满眼是她的眼睛”,可扫过的每一张脸,都不是她等的那个。
走廊传来书包带蹭过墙壁的轻响时,她猛地抬起头。
我攥着在学校外的超市买的灌了热豆奶的纸杯,书包带滑在胳膊肘,看见她坐在我的位置上,眼尾的期待还没褪干净,像刚被雪浸软的糖。
教室只有两三个同学在擦桌子,我把豆奶往她手边放,指尖先碰过她的手背——她的手有点凉,是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的缘故。
我没说话,坐在她的位置上,把书包用椅子靠背托着,手自然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手指蜷起来,把她的手裹在掌心。
她的指尖猛地蜷了蜷,却没缩回去,只抬眼看我,睫毛上沾了点暖气管的水汽,像落了颗细雪。
“刚排了十分钟队,”我声音压得很轻,怕被擦黑板的同学听见,“还是你喜欢的甜口。”
林溪的耳朵红透了,往我这边凑了凑,手心贴着我的掌心回握,指尖勾了勾我的指节:“你怎么才来呀?”话尾的委屈裹在暖气里,轻得像灌丛抖落的雪粒。
我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走廊传来更多脚步声,她赶紧把手抽回去,指尖还沾着我的温度,攥着豆奶纸杯的指节泛着白。
等同学陆续坐满座位时,她把豆奶往桌角推了推,杯身的暖汽在桌沿凝了层细水珠。
我低头掏课本时,看见她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裤腿,像刚才没牵够的手,藏在了暖灯的光晕里。
早读课林溪弯腰捡橡皮时,笔袋的内层滑开了条缝——我余光瞥见那支掉了漆的钢笔,笔帽上贴着个小小的橘色贴纸,是她常用的荧光笔颜色,像个藏在亮片后的小标记。
可我没有仔细看,只是把视线钉在课本上,连窗外灌丛又抖落雪、砸在窗玻璃上的轻响,都像在替我躲着什么。
她直起身时,指尖蹭过笔袋内层,像是怕那支钢笔滑出来,又悄悄把拉链往紧拉了拉。
抬眼时刚好撞上我的视线,她嘴角弯了弯,想递过刚捡的橡皮——我却先一步低下头,翻课本的声音重了些,纸页“哗啦”响得突兀。
她的手僵在半空,顿了两秒才把橡皮放在我桌角,指尖轻轻碰了碰桌面,像刚才碰我裤腿那样轻,却没再说话。
我盯着课本上的生字,余光里是她攥着笔袋带的手——亮片在暖灯下晃着光,晃得我心里发涩:原来那支掉漆的钢笔,连被她光明正大拿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我把这念头往心里压,像藏起上次没送出去的糖纸,默默在那点“喜欢”里,扣了小小的一分。
第二节下课,她攥着颗橘子糖挤过来,糖纸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我妈昨天买的,比上次的甜。”我接过糖,指尖没碰过她的手,只“哦”了一声塞进口袋。
她站在我旁边,围巾流苏扫过桌沿的动作猛地顿住,攥着笔袋带的手瞬间收紧,指节都绷出了白印。
下一秒,她把手里攥着的橘子糖“啪”地拍在我桌角,小嘴嘟的像个小刺豚,声音压得低却裹着点没藏住的气:“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眼尾的红还没褪,眉头却皱成了小疙瘩,连平时软乎乎的语调都冷了半分——前排同学刚转回头看,她才咬着下唇把后半句“摆什么脸色”咽回去,却还是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沾了点碎冰,有点刺又有点慌。
攥着笔袋的手往身后一背,她转身走的脚步比刚才重,围巾流苏甩过桌角时带起点风,背影绷得直直的,连发梢都透着“不想理你”的劲儿。
我摸着口袋里没拆的糖,糖纸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
心里又晃过那支贴了橘色贴纸的钢笔——原来连她的情绪,都跟着这亮片笔袋一起,变成了我说不出口的话。
林溪在心里把我的这一分扣得更沉了点,像灌丛上又堆了层雪。
她没说“我只是舍不得那支笔”,我也没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礼物”,教室里明亮的吊灯却始终裹着这股没散的气,连窗外抖落的雪粒,都砸得玻璃“沙沙”响,像在替我们吵那架没说出口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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