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美的蘑菇汤煮好后，荒很不客气地来了三碗，对许兴说，他现在越发相信许兴是他们这里的人了。
越发相信，就是没有完全相信，许兴读懂了对方的潜台词，也没在意，自己反正十分坦荡。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荒就叫醒了许兴，开始给他带路。草原弥漫的晨雾中，盘古战士默不作声地走在前方，露给许兴一个若隐若现的后背。
“许兴，你真的相信他么？他要带我们到哪里去啊……”球球忍不住从背包里跳了出来，爬到了许兴的肩膀上，在许兴的耳边吱吱语语起来。
许兴小声地回应球球：“到了人家的地盘，人家都没有把我们抓起来，我们总是要讲点礼貌的。”
“可是他看起来好凶诶，他不会直接把我们抓进老巢里杀掉吧。”球球紧张地说。
“应该……不会吧……不过球球你小声点啦，你说的话，人家应该听得懂。”
“啊！”
球球惊恐地用耳朵捂住了嘴，在西西伯利和东伯呆久了，它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在“魔鬼”的领地，掌握万物沟通似乎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怎么办怎么办！他肯定会让那可怕的大飞龙吃了我的！”
“别那么紧张，你看人家不是大度地没有计较么……”
在前头的荒听得嘴角抽了抽。
（这个少年的灵兽还真是活泼啊……）
不过，自己确实应该主动一点，这个少年是从北方过来的，主动接近盘古并且会熟练的盘古语，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获取伊甸情报的机会。
“喂。”荒在浓雾里开口。
“嗯？”
“听说北方爆发了一场巨大的灾难？星星从天上掉了下来？”
“没错。”
许兴并不意外荒会知道，群星坠落几乎覆盖了整个东伯，即使在这里，当时应该也能看见那天边划过的坠星。
“死了很多人吧，你有没有见到过天使？”
见许兴的目光望向了自己，荒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就是那些金属羽翼的家伙。”
“自然是有的。”许兴说，“这样大的灾难，接引天使自然会出现。”
别说，以前他还是接引天使中的一员呢，只是这些都是过去式了。
“哦，他们做了什么？”
“救助受灾的人，带领他们到安全的地方建立新城，这是我所亲身经历的，我就是从天使协助重建的南约城那边过来的。”
许兴老实地告诉荒，只是没有说自己才是那支包含天使的避难队伍的领导者。
但他的话，好像已经足够牵动起对方的情绪了。
“呵，他们在天空的老家至少十分安定不是么？”
前面的盘古战士嘲弄地说，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他们依靠着自己的神明，自然有余力施舍多余的怜悯。”
许兴沉默，伊甸与盘古，双方至少数百年的恩怨，这一刻略微具象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虽然现在的自己对这仇恨从何而起一无所知，但从审判天使对魔鬼的无情和这名盘古军述及天使的冷冽，可以感受到这两个势力彼此之间的仇恨之浓。
而荒看着久久不再说话的许兴，突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会愤怒地反驳我呢，我记得即使是地表的伊甸人，也很愚昧地信仰着你们的天使和神明。”
“那样的人，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边来寻找故乡吧。”许兴回了一嘴。
“呵呵，也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彼此都没有放下对对方的猜忌。
随着时间的推移，草原上的雾气渐渐淡去。
许兴从远方听到一阵阵悠扬的笛声，他在笛声中听出了思念和哀伤的旋律。
“那是？”许兴不由地问。
“我们遇到这里生活的人们了。”荒说，“今天是清明节，这里的牧民会用骨笛来寄托自己的哀思。”
（清明节……）
许兴一怔，这是个他不陌生的节日。
青葱的草原上，牧民悠长的短笛声，逐渐给许兴打开了一幅名为熟悉的画卷。
荒则把手一招，天空中盘旋的翼龙转眼就向下朝他飞来。
“我们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吧。”荒说道。
随着他们的靠近，许兴看见了成群的羔羊，羔羊们看见了翼龙飞来，顿时掀起一阵骚动和惊慌。
而羔羊的主人，一位穿着麻布衣，戴着毛绒雪帽的老牧民，看见了荒却十分激动。
“盘古军的大人！来我的帐篷里，喝上一杯羊奶和酥油茶吧！”老牧民名叫桑吉，卖力地朝他们招呼道。
荒也没有推却，带着许兴走进了老人身后的帐篷。
帐篷里火坑燃烧着，桑吉的妻子拉则听闻客人来了，非常热情地准备起了羊肉，酥油茶，糌粑还有青稞酒。
荒谢绝了桑吉和拉则的劝酒，喊对方不要准备太多。
“说什么话！”桑吉吹起了胡子瞪起了眼睛，“如果不是你们盘古军保护我们，我们早就在那些天使的屠戮下死去了。”
（天使的……屠戮？）
看见许兴投来的目光，荒没有回应他，而是和桑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在他们的话语中，许兴也逐渐拼凑起了这两位老牧民的故事。
在这里，审判天使们似乎并不是应对魔鬼的防卫者，更多时候他们是入侵者。
比如桑吉和拉则，他们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均死在了一次天使的突袭中，只有他们一家在盘古军的保护下活了下来，之后，他们便与其他的牧民一起在这片地带过起了逐水草而居的生活。
之前许兴听到的骨笛声，就是老牧民在抒发他们对逝去之人的祭奠。
荒没有在桑吉和拉则那里坐很久，短暂的茶歇之后，他就带着许兴与两位牧民告别。
“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走出帐篷后，盘古的战士才意味深长地问向了许兴。
许兴正要说话，突然心神触动，他感觉到源能在风中集结，在其中还伴随着沙砾的摩挲声。
许兴曾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从东伯到秦岭的跋山涉水之时。
他知道，这是沙尘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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