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江面上雾气还没散干净,像扯烂的棉絮,一股子湿冷往骨头缝里钻。周瑜站在合肥残破的东门箭楼上,看着底下亲兵把一个绑着绢布的箭杆,交到一个瘦小精悍的斥候手里。那斥候叫陈七,水里泡大的,鬼精。
“就照昨儿夜里说的,摸到北岸,寻他们前锋营的灶。等他们埋锅造饭,人最多最杂的时候,把这箭,射到他们中军帐前的旗杆上,不高不低,得让所有人都瞧见。”周瑜声音平,像在说今儿早饭吃啥。“射完就走,别回头。要是被撵上……”他顿了顿,“知道该怎么做。”
陈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箭杆小心塞进贴身的油布包里,拍了拍胸口:“都督放心,标下水里能憋两炷香,他们撵不上。万一……标下晓得规矩,绝不留活口给您添堵。”说完,一抱拳,转身猫腰钻进雾气里,几下就不见了。
周瑜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刮着箭楼粗糙的砖缝。那封信,字字如刀,是插向曹操心窝子的。可插出去之后,是引来疯狗扑咬,还是能吓破些胆,他没十足把握。但这一步必须走,姿态要摆足,气势不能输。
“都督,回吧,这儿风硬。”周循在旁边低声道。
周瑜“嗯”了一声,转身往下走。木楼梯吱呀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空心里。城里那股子焦糊味儿还没散尽,混着清晨的湿气,腻在嗓子眼。街上已经开始有人走动,大多是江东兵,押着些垂头丧脸的降卒在清理瓦砾,修葺被“惊雷”炸塌的城墙豁口。看见周瑜过来,都停下手里活计,垂下头,大气不敢出。眼神里有怕,有敬,也有藏得深的猜疑。
回到临时充作帅府的衙门,鲁肃和诸葛瑾已经在堂下等着了,俩人都顶着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睡踏实。
“子敬,子瑜,坐。”周瑜自个儿先在上首坐下,揉了揉眉心,“粮册、兵册,核清楚了?”
鲁肃赶忙递上一卷竹简,声音发干:“核了三遍,粮……掺假的太多,能入口的,满打满算,只够全军二十日嚼用。这还得紧着点,一天两顿稀的。”
“兵员呢?”
诸葛瑾接口,语速快了些:“降卒一万四千三百余人,已按都督吩咐,有家眷在北的单独成营,暂称‘思乡营’,约五千众,已派人暗中盯着。其余打散补入各营,以老带新。只是……人心不稳,今早又有两起斗殴,为争半块馊饼,见了血。已按连坐法处置了为首三人。”
“杀得好。”周瑜眼皮都没抬,“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没功夫讲仁德。传令下去,再有无故滋事、动摇军心者,不必报我,主官可直接斩了,悬首示众。”
“诺。”诸葛瑾心里一凛,应下了。
“曹军动向?”
“探马回报,曹操前锋已过汝阴,距合肥已不足二百里。看旗号,是于禁、李典所部,约三万步骑。曹操中军应在后,最迟五六日,必到城下。”鲁肃忧心忡忡,“都督,咱们城防未固,粮草不济,降卒未附,这……”
“五六日,够了。”周瑜打断他,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合肥城防图,“子敬,你持我手令,去城中大户‘借粮’。告诉他们,是借,有借有还,按市价加两成立字据。肯借的,是我周瑜的朋友,日后自有照拂。不肯借的……”他手指在图上某处轻轻一点,那里是城中最繁华的坊市,“你知道该怎么做。”
鲁肃懂了,这是要杀鸡儆猴,顺便充实军资。乱世之中,怀璧其罪。“肃明白。”
“子瑜,你主抓两件事。其一,将工匠营全部迁入内城,加紧赶制‘惊雷’,硫磺硝石不够,就去刮茅厕、挖墙脚,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十日内,我要看到能炸塌一段城墙的量。其二,在四门外,给我挖,深挖,广挖!不止壕沟,我要陷马坑、拌马索、铁蒺藜,能埋的都给我埋上!曹操不是骑兵厉害吗?我让他到了城下,寸步难行!”
“诺!”诸葛瑾领命,眼中有了点光。有活干,有目标,总比干等着强。
两人领了命匆匆去了。周瑜独自坐着,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粮,兵,城防,火器,还有朝中那不知何时会射来的冷箭……千头万绪。可他不能乱,他乱了,这合肥城里里外外几万人,顷刻就得崩。
晌午过后,陈七回来了,带着一身水汽和泥,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却亮得吓人。“都督,成了!箭射中了中军大纛旁边的副旗旗杆,入木三分!当时正好开饭,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看见了!于禁那老小子当场就炸了,跳着脚骂娘,派人沿岸搜了十几里,连标下的毛都没摸到!”
周瑜嘴角终于扯出点极淡的弧度:“辛苦了,去领赏,好生歇着。” 信送到了,下一步,就看曹操接不接招,怎么接招。
接下来的两天,合肥城像个上紧了发条的怪物,疯狂运转。鲁肃那边“借”粮不太顺,有几个仗着跟江东某些世家沾亲带故的豪绅,梗着脖子不肯。鲁肃也没废话,直接派兵封了门,抄家。金银细软充公,粮米直接拉走,当家的捆了扔进大牢。剩下几家一看,腿都软了,不用“借”,哭着喊着主动把粮仓钥匙交了出来。粮荒暂时缓解,但军中怨气也积下一些,私下骂周瑜“吃相难看”的不少。周瑜只当没听见,乱世,活下来才有资格讲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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