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接风宴设在校武场旁的重檐厅中,与江南园林的精致不同,此处更显轩敞大气。厅外立着兵器架,雨后的青石板地面泛着光,隐约能感受到一丝肃杀之气。
宴席虽也精致,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江湖气息更浓。林父身形魁梧,目光如电,言谈间豪气干云;林母虽穿着裙钗,但举止利落,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内力修为不浅。他们对待三人的态度热情却带着武林中人的爽直,并非商人的圆融。
“叶公子,陆公子,柳先生,不必客气!到了林家,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林父举杯,声若洪钟,“云飞这孩子之前在云州,多亏你们照应!我林某人敬你们一杯!”
柳当归乐呵呵地举杯就干:“林大哥豪气!这酒够劲道!”
叶明霄也赶忙举杯,笑容灿烂:“林伯父太客气了,云飞是我们的好朋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灯下显得格外真诚。
陆清昭依旧沉默,只是举杯示意,动作间带着他特有的清冷疏离。他漆黑的目光快速扫过厅堂布局、兵器架以及王父王母的手掌和虎口的厚茧,随即垂眸,安静用餐,仿佛一切喧闹与他无关。
林云飞坐在叶明霄旁边,兴奋地给他夹菜:“明霄你尝尝这个,我们扬州特色的红烧狮子头!还有这个蟹粉豆腐!撒大爷,您试试这醉蟹!”
他忙活完,又忍不住凑近叶明霄,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快跟我说说云州的事!听说特别凶险?你们怎么破的案?陆大哥是不是又发现了关键线索?”
叶明霄被他缠得没法,笑着用肩膀撞他一下:“你小子……晚上,晚上再说行不行?保证给你讲得明明白白的!”
林母看着儿子摇头失笑,转而看向陆清昭,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赞赏:“陆公子,听云飞信中说,你验尸之术极为高明,多次于绝境中寻得生机,真是英雄出少年。”
陆清昭放下筷子,微微颔首:“夫人过誉,分内之事。”语气平淡,既不谦卑也不傲慢。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但林父的脸色却稍稍凝重了些,他放下酒杯,声音沉了几分:“几位贤侄来得正好,近来扬州地界,确实不太平,有些蹊跷事,或许……还须借重几位在云州的经验。”
林云飞立刻坐直了身体:“爹,是码头那事吗?”
王父点头,目光扫过叶明霄和陆清昭:“运河码头,近半月夜间频出怪事。并非寻常水匪,倒像是……邪祟作怪。”
“邪祟?”柳当归捋着胡子,眼睛微眯,“具体是何光景?”
“夜半水中有异声,”王父沉声道,“非哭非笑,凄厉刺耳,扰人心神。有更夫曾见红影如魅,踏水无痕,速度极快,专袭落单之人。已有数人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府衙派去的两名好手,归来后竟神智昏聩,内力紊乱,口中只反复念叨‘水仙……水仙……’,如同中了邪术。”
林母接口道:“我与你林伯父暗中查探过两次,那东西滑溜得很,对水道极其熟悉,一击即退,难以追踪。且其似乎不惧寻常刀剑,身法诡异,不似中原路数。”
叶明霄听得心头一紧,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睁大。邪祟、诡异身法、失踪、中邪……这些字眼勾起了他在云州不甚美好的回忆。他下意识地瞥向陆清昭,却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陆清昭抬眼,看向王父,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水仙’?是称呼,还是诅咒?那两名官差,身上可有外伤?具体是何种内力紊乱之象?”
王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白公子问到了关键。据郎中看,并无明显外伤。内力如沸,横冲直撞,像是……走火入魔,却又更为阴邪狂躁。”他顿了顿,“‘水仙’二字,像是他们昏迷中的呓语,不知何意。”
陆清昭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柳当归面色也严肃起来:“内力紊乱,神智昏聩……听着倒像是中了极厉害的迷魂类药物或是咒术。老夫倒要见识见识。”
林云飞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爹,娘!既然陆大哥和明霄他们来了,正好我们一起……”
“胡闹!”林母轻斥,“此事诡异,非同小可,岂是你能瞎掺和的!”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看向了陆清昭和叶明霄,显然存了请援之意。
宴席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移步偏厅用茶。林云飞被父母叫去询问武功课业。柳当归拉着林父探讨那“邪术”的可能。
叶明霄和陆清昭走到厅外的廊下。夜风带着水汽和竹叶的清新吹来,却吹不散那丝无形的压抑。
“你怎么看?”叶明霄低声问,声音里没了平时的跳脱,带着认真,“感觉比云州那次还邪乎。”
陆清昭望着黑暗中王家演武场的重重阴影,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装神弄鬼者众。”他语气依旧冷淡,“但能伤及内力根基,令好手神智迷失,绝非寻常手段。”
他微微侧头,看向叶明霄,廊下的灯光在他眸中映出一点寒星:“那声‘水仙’,或许是突破口。”
叶明霄点头,努力忽略心底那点发毛的感觉,露出一个惯有的、带着小酒涡的笑容:“反正有你在,再邪乎的案子也能破。”这话说得自然,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信赖。
陆清昭闻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夜色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他没有回应,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夜空。
但叶明霄似乎感觉到,周围那圈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压,好像悄然缓和了一丝丝。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水响,像是有什么不大的东西落入了林家庭院外的河道中。
陆清昭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叶明霄也听到了,警觉地循声望去:“什么声音?”
“野猫。”陆清昭淡淡道,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已无声地夹在指间,但他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并无异样。
他敛眸,将银针收回。
风穿过廊下,带来远处运河的潮润气息,也带来了隐藏在这繁华扬州城下的、无声的暗流。
新的故事,似乎已悄然掀开了它危险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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