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蔚州的路上。”赵恒却道,“还是……已经在蔚州城里?”
话音落下,地牢死寂。
耶律余睹猛地抬头:“陛下何出此言?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岂会……”
“郡王别急。”赵恒打断他,目光仍盯着完颜希尹,“你继续说。”
完颜希尹盯着赵恒看了很久,忽然仰头大笑:“好!好一个大宋皇帝!比赵佶、赵桓那两个废物强多了!不错,李仁友是答应我,在耶律余睹的蔚州城里藏五百死士,只等你我见面时,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你!”
“你胡说!”耶律余睹暴怒,拔刀就要冲进牢房,被种师道拦住。
“郡王。”种师道的手按在刀柄上,“清者自清。”
赵恒却仿佛没听见这场争执,继续问:“平州盐场是谁袭击的?”
完颜希尹笑声骤停,眼中第一次闪过惊疑:“陛下不知道?”
“朕在问你。”
“是……”完颜希尹犹豫了一下,“是渤海人自己。”
“说清楚。”
“高庆裔手下有个副将,叫大祚荣,是渤海王室遗族。此人早有异心,趁高庆裔主力西征,勾结盐工造反,洗劫了盐场,还打着宋军旗号,想嫁祸给朝廷,逼高庆裔回师。”完颜希尹语速很快,“此事我也是事后才知。陛下若不信,可查平州逃出的盐工,他们见过大祚荣。”
又一个意外。如果属实,那袭击平州的“神秘宋军”竟是渤海内乱,而韩世忠海战遇伏,很可能也与这场内乱有关——高庆裔急于回师平叛,才会不惜代价围歼宋军水师。
“最后一个问题。”赵恒往前一步,几乎贴上铁栅栏,“你在朝廷里,还有多少眼线?”
完颜希尹笑了,这次笑得意味深长:“陛下,您觉得呢?从东京到洛阳,从江南到云朔……这天下,想您死的人,可比想您活的人多。”
这话像一根冰刺,扎进每个人心里。
赵恒沉默片刻,转身:“种帅,将此人严密看押,明日押回洛阳,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是。”
“郡王。”赵恒看向耶律余睹,“带朕去看看你的城防。还有,查一查城里是不是真有五百西夏死士——如果有,今日太阳落山前,朕要看到他们的头挂在城楼上。”
耶律余睹单膝跪地,声音发颤:“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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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地牢,登上城墙时,已是申时。
蔚州城不大,夯土城墙多处破损,正在修补。城外,种师道的一万禁军和耶律余睹的八千契丹兵营帐星罗棋布,更远处,王渊统领的七千兵马已扼守住通往西夏的要道。
“陛下。”耶律余睹指着西边,“那边五十里就是夏境。李仁友的部队确实在边境集结,约五千人,但一直未越界。臣已加派斥候,日夜监视。”
赵恒扶着城墙垛口,看着远处苍茫的群山。这就是云朔,汉唐故土,沦落胡尘百年。如今他站在这里,身后是刚刚归附却心怀鬼胎的契丹军,面前是虎视眈眈的西夏和残存的金国,海上韩世忠新败,江南秦熺未平,朝廷里可能还有内鬼……
“郡王。”他忽然开口,“你说,朕能信任你吗?”
耶律余睹浑身一震,再次跪倒:“臣对天发誓,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誓言朕听多了。”赵恒转身,俯视着他,“朕只问你一句:若此刻西夏大军压境,金国残部从东来袭,你这三州兵马,是守,是降,还是战?”
这是最赤裸的考验。
耶律余睹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陛下,臣是契丹人,但契丹人也是人!这百年来,我们给辽国当兵,给金国当狗,现在……现在陛下给了我们一个‘人’的活法。三州百姓这半年吃上了宋粮,孩子能念汉文书,老人死了有人埋……臣或许贪生怕死,或许首鼠两端,但臣不瞎!”
他重重磕头,额头抵在城砖上:“若真有那一天,臣会战死在这城墙上。不为陛下,不为大宋,就为这三州百姓,能继续当‘人’!”
这话粗糙,却真实。
赵恒伸手扶他:“起来吧。朕信你这次。”
不是信你这个人,是信这三州百姓的分量——这句话,两人都懂。
“报——”一名契丹将领匆匆跑上城墙,脸色惨白,“大王!城内搜捕……搜出西夏死士六百余人,藏在东市货栈、南城民宅,还有……还有府衙后厨!”
耶律余睹暴怒:“人呢?!”
“反抗激烈,已斩杀四百余,擒获两百,正在审讯!”
“带上来!”
很快,两百多名被捆成粽子的俘虏被押上城墙。这些人有汉人面相,有党项人特征,甚至还有几个女真人。但无一例外,眼神凶狠,视死如归。
赵恒走到一个看似头目的俘虏面前:“李仁友派你们来,许了什么好处?”
那俘虏啐了一口血沫,用生硬的汉话道:“杀皇帝,封万户侯!”
“你们怎么进的城?”
俘虏冷笑,看向耶律余睹:“问你们的好郡王啊!他的守城官,收了我们的金子,开了三次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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