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栗第一个出列,神情关切,“龙体可好些了?”
“劳何尚书挂心,已无大碍。”赵恒淡淡道,“倒是何尚书献药之功,朕记下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何栗躬身,话锋一转,“只是……臣昨夜查案,发现一事蹊跷。”
“讲。”
“陛下回城当日,负责为陛下初步处理箭伤的,并非太医局正职医官,而是一个刚入太医局三月的学徒,名叫王青。”何栗抬头,“此人今晨……悬梁自尽了。”
殿内哗然。
“自尽前,他留了遗书。”何栗呈上一张纸,“自言因疏忽致陛下伤口恶化,畏罪自杀。”
赵恒接过纸,字迹工整,甚至有些秀气,内容也与何栗说的一致。但太工整了,工整得像提前准备好的。
“王青家中可查了?”
“查了。独子,父母早亡,平日沉默寡言,无异常。”何栗顿了顿,“只是……他有个未婚妻,在城南‘济世堂’药铺做使女。那药铺的东家,是吴幵的远房表亲。”
线索连上了。
吴幵已死,但他的关系网还在。王青被胁迫或收买,在初处理伤口时做了手脚,然后被灭口。而“济世堂”,正好是何栗“查获”三花草的地方。
一切都指向一个早已被铲除的旧势力。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有人故意布置的现场。
“何尚书辛苦了。”赵恒收起遗书,“此案既已明朗,便到此为止吧。王青虽有过,但人死罪消,不必牵连家人。”
何栗明显一怔:“陛下仁德。只是……幕后主使尚未查明,是否……”
“吴幵已死,范琼已诛,余党皆已伏法。”赵恒打断,“不必再深究了,徒耗人力。”
他扫视群臣:“当下要务,仍是守城。李相,配给再减一成,从朕的内膳开始减。宗泽,城墙破损处加紧修补。岳飞,新军操练不可懈怠。”
一一部署完毕,赵恒起身,身形微晃,又站稳。
“诸位,”他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朕与你们,与东京百万军民,同食一锅粥,同守一座城。城在,朕在。城亡——”
他顿了顿。
“朕与诸位,俱亡。”
退朝后,赵恒回到寝宫,刚坐下,又是一口血咳出。这次是鲜红的。
“陛下!”陈东慌忙上前。
“无碍。”赵恒擦去血迹,“去把石五叫来。”
半刻钟后,漕工出身的老兵跪在榻前。
“石五,”赵恒低声道,“朕要你做一件事。”
“陛下吩咐!”
“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盯住何栗。不是刑部的人盯,是你私下盯,看他每日见谁、去何处、收何物。”
石五眼睛一亮:“陛下怀疑……”
“去吧。”赵恒闭上眼睛,“记住,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石五重重点头,悄声退下。
寝宫重归寂静。赵恒躺下,感受着体内余毒带来的阵阵虚痛。
何栗献药是真,查案是真,甚至那株三花草可能真是救命药。但这一切,太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下毒者要杀他,献药者要救他。
也许是同一人。
也许,那人要的不是他死,而是他虚弱,是他在最需要振作军心的时候,缠绵病榻,无力掌控全局。
赵恒想起梦中岳飞七窍流血的脸。
“槐庭……”他喃喃,“你到底是谁?”
窗外,春日阳光正好,照在宫墙上,却驱不散这座城的寒意。
而城北,金军营中,完颜宗翰正听着细作传回的消息。
“宋主吐血昏迷,朝野震动?”他眯起眼,“消息确凿?”
“确凿。昨夜太医局灯火通明,今晨宋主虽勉强上朝,但面色惨白,中途咳血。”
完颜宗翰大笑:“天助我也!传令,明日开始,四面佯攻,昼夜不息。我要让赵构,连养病的时间都没有!”
帐下众将轰然应诺。
只有那个汉人模样的文士,轻声自语:“病重?还是……将计就计?”
他看向东京城方向,眼中闪过疑虑。
这场博弈,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深。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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