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的后期制作紧锣密鼓，宣传期也随之到来。
虽然泠的戏份不多，但作为片中为数不多的、且与男主角有重要纠葛的女性角色，加上她本身自带的“黑红”话题度，制片方和梅姐自然不会放过让她露脸的机会。
首次宣传发布会，定在一家豪华酒店宴会厅。梅姐对此高度重视，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折腾泠的造型。
然而，她的审美和资源，与《淬火》剧组以及林绎所代表的那种高级质感格格不入。
“这次可是大场面！必须得亮眼！得压过其他人！”
梅姐兴奋地指挥着造型师，手里拿着几件她不知从哪个“合作品牌”那里借来的、logo巨大、设计繁复、颜色扎眼的裙子。
“这件！这件玫红色的怎么样？显气色！还有这件，亮片够多，灯光一打绝对闪瞎他们！”
泠看着那些充斥着廉价感和暴发户审美的衣服，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想起了在《淬火》剧组感受到的那种低调而高级的审美，想起了顾怀瑾、女主角，甚至林绎本人那种无需言说的质感。
“梅姐，”她尝试开口，“这些会不会太……隆重了？电影的风格好像更偏向……”
“你懂什么！”梅姐立刻打断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红毯如战场！就得博出位！听我的没错！你以前那些造型不都是我打造的？哪次没上热搜？”她指的是那些被群嘲的黑热搜。
泠沉默了。她知道，在自身没有足够话语权之前，反抗梅姐的“专业安排”是徒劳的，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摆脱这个审美灾难的经纪人，是未来的必经之路。
最终，梅姐选定了一条荧光粉与亮紫色拼接的一字肩短裙，裙摆缀满了劣质的水钻和羽毛，搭配着厚厚的防水台高跟鞋和一堆叮当作响的廉价饰品。
化妆师也被梅姐要求化上了浓艳的舞台妆，假睫毛厚重得几乎要遮住眼睛，腮红打得如同年画娃娃。
看着镜子里那个艳俗、廉价、与“红鸢”那种脆弱危险的美感毫不相干、甚至与她本人清冷气质完全悖逆的形象，泠的眼神沉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玩偶。
她知道，这又是一场必须经历的“淬炼”，只不过，这次是在另一个战场上。
果然，当她以这身造型出现在发布会后台时，立刻引来了各种隐晦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其他到场的演员，哪怕是戏份更少的配角，穿着也都得体大方，符合电影低调内敛的基调。她的出现，像一个误入高级宴会的廉价橱窗模特，格格不入得令人尴尬。
《淬火》的女主角，那位实力派演员，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优雅干练。
看到泠时，她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一丝淡淡的怜悯和疏离，礼貌地点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而同为女配角的另一位演员，饰演剧中某个单元角色的新人白薇，则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薇的公司显然更有品味和资源，为她准备了一条设计简约的藕粉色纱质长裙，妆容清新淡雅，虽然名气不大，但整体造型温婉可人，颇具路人缘。
当主演们依次走上红毯接受媒体拍照和采访时，闪光灯几乎都聚焦在顾怀瑾、女主角等大咖身上。
轮到泠时，闪光灯的频率明显降低，但记者们的表情却变得兴奋起来，那是一种看到“话题”和“槽点”的兴奋。
“凌泠看这边！” “凌泠，对自己这次在《淬火》中的表演有什么期待吗？” “你这身造型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是为了贴合电影中某个场景吗？”
问题看似正常，但语气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恶意。镜头对准她身上那些晃眼的水钻和不合时宜的羽毛，特写她过于浓艳的妆容。
泠保持着僵硬的、经过梅姐紧急培训的微笑，机械地回答着事先准备好的套话：“很高兴能参与林导的电影…努力向大家学习…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
她的回答苍白无力，完全被那身灾难性的造型所淹没。
而当白薇走上红毯时，虽然媒体关注度不高，但收获的多是“造型不错”、“挺清新”之类相对友善的评价。
后台的采访区，情况更是明显。
大部分媒体的长枪短炮都围着主演们。偶尔有记者来到泠这边，问题也多是围绕着“首次参与大制作紧张吗？”“和林导、顾老师合作有什么感想？”这类浮于表面的问题，或者干脆隐含着“你凭什么能参演”的质疑。
泠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嘲讽的，鄙夷的，看热闹的。她就像一件被强行塞进高级场合的劣质品，承受着无声的审判。
梅姐却在后台看得眉开眼笑，低声对助理说：“看！话题度来了！明天肯定有热搜！黑红也是红！”
泠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手指微微蜷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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